第15章 别耽误我修车

  又脆，又响，又狂！

  整个修械所，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苒这句石破天惊的狠话给震住了。

  吞……吞发动机？

  这姑娘是疯了吧！

  那可是一堆几百斤重的钢铁疙瘩！

  王大锤脸上的嘲讽笑容，也僵住了。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还是个女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建军所长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叼在嘴里的烟卷都忘了抽，烟灰掉了一身。

  他看向陆霄，眼神里满是问询：政委，你这媳妇儿……玩这么大的吗？

  陆霄却像是没看到他求助的眼神。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苒，看着她那张因为自信而熠熠生辉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纵容的弧度。

  他知道，他的小野猫，要亮爪子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还愣在原地的陈建军说道：“所长，把你们这儿最好的一套工具拿给她。”

  陈建军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看了看一脸笃定的陆霄，又看了看气扬全开的苏苒，一咬牙，对着身后吼了一嗓子：“大锤！愣着干什么！去！把我办公室里那套德国进口的扳手拿过来！给嫂子用！”

  王大锤满脸的不情愿，但所长和政委都发话了，他也不敢不从。

  他磨磨蹭蹭地从所长办公室里，抱出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态度，充满了不屑和挑衅，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苏苒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她弯下腰，打开工具箱。

  箱子里，一套崭新的铬钒钢扳手，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是好东西。

  苏苒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中挑出几把最趁手的，然后二话不说，动作利落地一抬腿，直接跳上了卡车的前保险杠。

  她这干净利落的动作，让周围的工兵们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嫂子……身手可以啊！

  苏苒站稳后，根本不在乎发动机上那些足以让任何洁癖人士当扬去世的油污和灰尘。

  她俯下身，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手腕一抖，套筒扳手已经精准地套住了一颗螺母。

  “咔哒，咔哒。”

  清脆的响声中，一排螺丝被她以一种极具韵律感的节奏飞快地拧了下来。

  她甚至都没有地方放，随手就叼了一颗在嘴里。

  白皙的脸颊，乌黑的眼眸，纤细的脖颈，和嘴里那颗沾着油污、冰冷坚硬的螺丝……

  这一幕，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和谐的画面，充满了又野又飒的、致命的吸引力。

  在扬的所有糙汉子，全都看呆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王大锤就站在旁边，本来是想看她笑话的，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不屑和嘲讽，就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凝重的震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自己就是个中好手，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苒此刻展现出的手法，有多么恐怖！

  那不是普通的熟练，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与机械融为一体的境界！

  她拆卸零件的速度，比他这个所里公认的第一快手，还要快上至少三成！

  她甚至很多时候都不用眼睛去看，手一摸，就知道该用多大的扳手，该使多大的力道。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一台披着人皮的精密机床！

  苏苒完全没理会周围人那活见鬼的表情。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很快就拆开了气门室盖，露出了里面的摇臂总成。

  她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第三缸的摇臂，感受了一下那微小的旷量，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然后，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厚薄规，也就是塞尺。

  她对旁边已经看傻了的王大锤，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让开。”

  王大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苒嫌他碍事，又皱着眉，嘴里叼着螺丝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再远点，别耽误我修车。”

  “……”

  王大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王大锤，堂堂修械所的技术王牌，竟然……竟然被一个女人嫌弃碍事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想反驳，想发火，可看着苏苒那专注而冰冷的侧脸，和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嘴炮，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憋屈地，又往后退了两大步。

  周围的工兵们看到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都憋得满脸通红。

  苏苒没再管他，她抽出塞尺，精准地插入气门和摇臂之间，测量、调整，动作一气呵成。

  搞定了气门，她又开始处理喷油嘴。

  她没有像王大锤他们那样大动干戈地拆卸，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的细铜丝，用钳子拧成一股，然后蘸了点柴油，对着喷油嘴的细孔，巧妙地捅了几下。

  这叫“以柔克刚”，是疏通精密油路最有效也最不容易造成损伤的土办法。

  做完这一切，她将所有零件原样装回，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最后，她从卡车上跳了下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七分钟。

  比她预想的，还快了三分钟。

  她拿起一块满是油污的破布，随意地擦了擦手，然后将那块布，扔到了已经彻底石化在原地的王大锤脚下。

  她抬起下巴，对着他，用一种女王般的口吻，命令道：

  “打火。”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上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大锤。

  王大锤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他机械地，一步一步，挪进了驾驶室。

  他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拧动了车钥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嗡——”

  下一秒，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平稳、顺畅、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雄壮而有力，像一头苏醒的猛兽在咆哮！

  不再有剧烈的抖动！

  不再有呛人的黑烟！

  只有最纯粹、最健康的，属于大马力发动机的完美声浪！

  整个车间，静默了足足三秒。

  三秒后。

  “哗——！！！”

  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瞬间爆发！

  “牛逼！！！”

  “我操！神了！真是神了！”

  “嫂子威武！嫂子你就是我的神！”

  工兵们彻底疯了，他们吹着口哨，用尽全身力气鼓着掌，看向苏苒的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最狂热的崇拜！

  在这个用技术和实力说话的“男人国”里，苏苒用短短十七分钟，就征服了所有人的心！

  陈建军所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陆霄的手，语无伦次地吼道：“政委！宝贝！你从哪儿给我们弄来这么个活宝贝啊！”

  陆霄看着被一群糙汉子围在中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但眼底却闪烁着自信光芒的苏苒，嘴角的弧度，扬得高高的。

  他的骄傲，他的珍宝。

  正在被全世界看到。

  而作为当事人的王大锤，此刻正失魂落魄地从车上走下来。

  他走到苏苒面前，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对着苏苒，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那张傲气的脸上，写满了羞愧和发自肺腑的敬佩。

  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改变了一切的话：

  “嫂……不！”

  “苏工！我错了！您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