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怎么成了洗衣？

  天光微亮时，窗纸已透进浅淡的白，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祝云昭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云鹤扬已收拾齐整，静立在房中。

  铜盆盛着温水，漱口的青盐与干净的布巾都已备好，放置在盆架旁。

  仿佛云鹤扬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贴身侍从。

  见祝云昭苏醒，云鹤扬抬眸望来，眼底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唇角则牵起一抹温顺弧度。

  “姐姐，昨夜可有睡好？”

  祝云昭知晓云鹤扬躺了一夜的冷地板，便嘲讽道：“自然是要比在地板上睡得要好。”

  谁料，云鹤扬听了她的挑衅，眸色更加深了：“姐姐当然是比我睡得好了……”

  祝云昭：？

  他这话怎么听着感觉怪怪的。

  未等祝云昭想明白，门外适时响起了轻叩声。

  祝云昭打开门，门外的老鸨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语气暧昧，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姐昨夜……体验如何？”

  她话语中的暗示不言而喻，目光还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屋内的云鹤扬。

  云鹤扬自然听懂了老鸨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正在整理床铺的手停顿了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祝云昭。

  明知他们昨夜并未发生什么事，但他还是下意识想要知道祝云昭的答案。

  出乎意料的，祝云昭没有直接回答老鸨的问题。

  而是自储蓄袋中取出三袋灵石，随手抛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他，我买了。”

  祝云昭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这些钱在她看来不过尔尔。

  云鹤扬怔怔地看着祝云昭的侧颜，一时间忘了反应。

  她竟舍得为他如此花费？

  老鸨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喜悦。

  她扑过去将灵石揽入怀中，掂了掂分量，更是喜笑颜开，连声道：“多谢小姐，小姐真是爽快人！”

  “另外。”

  祝云昭又从储蓄袋中掏出一袋灵石，丢给老鸨：“我会在此住上几天。”

  老鸨眼疾手快地接过祝云昭扔来的灵石袋，掂量掂量，更是震惊得合不拢嘴。

  蓝颜馆的厢房向来都是按秒收费，旁人都是春宵一夜，风流后就走，绝对不多花一分钱。

  唯有祝云昭，直接就把这当作客栈住了！

  老鸨这下看云鹤扬的眼神都变了许多，眸中放出异样的光彩：“好好好！这小子能跟着小姐，那是他天大的造化！”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向云鹤扬：“还不快谢谢小姐！以后你可就是小姐的人了，要好生伺候着，听见没有？”

  闻言，云鹤扬的拳头慢慢收紧。

  若不是这个老鸨，自己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杀意充斥在脑海，不断叫嚣着让他杀了此人。

  但碍于祝云昭还在身边，云鹤扬一抬头，方才眼中的阴狠全都消失不见，乖顺地应了声“嗯”。

  老鸨看着昨天还桀骜不驯、杀气腾腾的小子，此刻在自己的面前乖巧的模样，不由得又高看了祝云昭几眼。

  正好老鸨在这，祝云昭想起昨天看到的挂在墙上的画像，便出声问道：“那个画像中的女人，你认识吗？”

  “噢，你说那个啊。”老鸨一听就知道是谁画的了，脸上堆起笑容。

  “那个是我们蓝颜楼的头牌‘玉竹公子’画的，具体是谁，奴家也不清楚，但你可以到顶楼上去问问他。”

  老鸨说着顿了顿，还是决定先打个招呼。

  “只不过玉竹公子向来卖艺不卖身，性子也有些清冷。”

  “但小姐若是喜欢听曲、对诗、或是品评丹青，他绝对是城中一绝，您随时可以上去寻他论道。”

  “姐姐。”

  这时，云鹤扬的声音忽然插入，端着备好的早膳，极其自然地走上前。

  他揭开食盒的盖子，食物的温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该用早膳了。”他垂眸布菜，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异常。

  “原来小姐还未用饭。”

  老鸨见状，立马识趣地摆手离开：“那奴家就先不打扰你们二位了。”

  祝云昭知晓作画之人的线索后，便匆匆忙忙洗漱好，坐下吃饭。

  她就那么想见那个头牌吗？

  一旁的云鹤扬就这么看着她略显急促，近乎狼吞虎咽的模样，眸色沉了下来。

  待祝云昭终于吃完，取下画卷要走时，突然又指向屏风后的木盆，把云鹤扬当仆人一样指使道：

  “去把那些衣物洗了。”

  “……好。”云鹤扬没有拒绝，顺从地走过去，端起木盆。

  只是，当他望见盆中最上面，正是祝云昭昨夜换下的那身衣裙时，身体顿时一僵。

  昨夜屏风后那惊鸿一瞥的景象，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月光下的少女，莹白色泽的肌肤，起伏的轮廓……

  云鹤扬的指尖猛地一抖，视线像是被那柔软的布料烫到一般，迅速移向一旁，热意止不住的往上窜。

  祝云昭以为云鹤扬是在抗拒她的命令，眼神倏地冷下来，威胁道：“我回来之前，你必须给我把衣服洗好。”

  说着，她的目光又落在云鹤扬的脖颈，少年瓷白的肌肤上，衬得项圈上的红宝石越发闪耀。

  “你应该也不想尝试一下它的威力吧？”

  闻言，云鹤扬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不该存在的画面，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洗衣服这件事上。

  “你且去吧，我会……按时完成的。”

  云鹤扬垂下眼睫，声音暗哑低沉，每吐露一个字，都好似十分艰难。

  祝云昭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直到她的脚步渐远，云鹤扬才缓缓将衣服从盆中拿起。

  柔软的布料堆砌在一起，轻飘飘的，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身体的温热轮廓，以及那缕挥之不去的蔷薇香。

  这气息比昨夜更加清晰，混合着水的湿润，无孔不入地萦绕在鼻尖。

  云鹤扬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中止不住的悸动，呼出一口气。

  不要……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