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似有人暗中作梗
作者:小猫夏夏
而谢凤卿的身影,已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被无形巨兽张口吞没,无声无息地,彻底坠入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云雾之中,消失不见,再无踪迹。
只有一枚小小的物事,在她坠落的瞬间,从她腕间或袖中(或许是早先缠绕上去的)脱落——那是桃花剑断裂后残留的红色剑穗,末端系着一小截桃木剑饰——轻轻巧巧地,从云雾边缘飘落,恰好落在了崖边一块突兀的、被风磨得光滑的岩石上。
穗子微微颤动,那一抹红,在灰暗的崖石与雾气背景下,刺目得惊心。
“不————————!!!!”
萧御的惨嚎,如同受伤孤狼对月长嗥,凄厉、绝望、不甘,回荡在断魂崖上空,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呜咽。他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崖边,探出大半个身子,目光死死地、几乎要沁出血来地盯着那吞噬了谢凤卿的云雾深渊,仿佛要用视线将其烧穿,将她从地狱里拉回来!
鲜血,不断从他背后的伤口、肩胛的刀伤、以及因极度痛苦而咬破的嘴角涌出,滴滴答答,染红了他身下冰冷的岩石,也染红了那片孤零零的、绣着金桃花的玄色衣料。
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的虚无。
残余的几名“影鸦”死士,在谢凤卿坠崖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似乎有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竟不再攻击状若疯狂、毫无防备的萧御,而是迅速转身,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如同退潮般迅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迷蒙浓厚的山雾之中,再无踪影。
他们的任务,似乎随着谢凤卿的坠崖,已经“完成”。
断魂崖边,终于死寂下来。
只剩下跪地嘶吼后、只剩下粗重喘息与无声泪水的萧御,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呜咽不休的穿堂寒风,以及那翻涌不息、仿佛永恒存在的灰白云雾。
还有,那枚刺眼的、孤零零的桃花剑穗。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残酷,太不真实。
从辰时太庙高台之上,万民朝贺、礼乐喧天的喜庆巅峰;到此刻午时断魂崖边,寒风彻骨、生死永隔的绝别深渊。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谢凤卿,权倾天下、以铁血手腕推行新政、刚刚在万民瞩目下完成大婚礼仪的摄政王,转眼之间,身中剧毒,力竭坠崖,生死不明。
她随身的桃花剑已失(且受损),虎符不知所踪,本人更是坠入这传说中飞鸟难渡的绝地深渊。
七日。
一个模糊而致命的时限,仿佛随着她身影的消失,悄然浮现在冥冥之中。
无论是她个人的生命迹象,还是这个因她强力推行新政而刚刚看到稳定曙光、实则暗流汹涌的帝国,都随着这惊天一坠,进入了最危险、最不可测的——
申时初刻。摄政王府。
府邸内外,那精心布置了月余的喜庆装饰尚未撤去,却也无人有心去撤。
朱红的绸缎依旧从门楣、廊檐垂落,在午后微风中无精打采地飘荡,鲜艳得刺眼。一盏盏描金绘彩的宫灯静静悬挂,里面的红烛早已燃尽,只留下冷却的蜡泪和空荡荡的灯罩。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筹备时的忙碌气息与隐约的熏香,但此刻,更浓重、更窒息的,是一种无形无质、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
所有的欢欣、期待、祝福,都在那断魂崖边的噩耗传来时,瞬间冻结,继而粉碎,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惶恐与死寂。仆役们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交谈,连眼神都避让着,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触怒某种即将爆发的灾厄。
王府正厅,已被临时改为指挥中枢与紧急议事之所。
厅内,象征着大婚喜庆的红色帷幔还未摘下,但地上已散落着匆忙搬运来的沙盘、地图卷轴、染血的绷带和空了的药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血腥气,以及一种汗湿的焦灼。所有华丽的陈设,在此刻都显得突兀而荒谬。
主位之上,萧御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悬崖边一根将折未折的孤松。
他背后的伤口已被王府最好的大夫重新清洗、上药、紧密包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蓝色常服,但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双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与某种骇人执念的眼睛,却昭示着内在近乎崩溃的伤势。他手中,紧紧攥着那片从断魂崖边带回的、绣着金色桃花的玄色衣料,指尖捏得死白,仿佛那是连接他与坠崖之人的唯一桥梁,稍一松手,便会万劫不复。
厅内,聚集着此刻能最快赶来、且绝对忠诚的核心人物。
幸存的风雪十八骑统领,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仍隐约渗出,面色因失血和悲痛而灰败,但身姿依旧如标枪般挺立。王府长史,一位头发花白、素来沉稳的老臣,此刻眉头紧锁,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女学基金的总管事,一位四十许岁、气质干练的女子,眼圈通红,显然强忍着泪水。墨家研究院的院正,那位醉心格物、性情耿直的老者,更是老泪纵横,不住地用袖子擦拭。此外,还有两位闻讯后第一时间冒着风险赶来的朝中重臣——户部尚书与兵部侍郎,皆是谢凤卿新政的坚定支持者,此刻人人面色沉痛如铁,忧色几乎凝成实质。
沉默,沉重得能压垮梁柱。
唯有萧御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搜救情况……如何?”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风雪十八骑统领猛地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他咬牙,喉结滚动,才艰难地吐出字句:“回禀殿下!属下已动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会同京兆府、五城兵马司中绝对可信之人,共计调集一千二百人,分为三队。一队自断魂崖顶悬索而下,搜寻崖壁;一队沿崖底龙门河道上下游三十里拉网式搜查;一队散入周边山林,搜寻一切可能踪迹。”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更沉:“崖底河道……水流湍急异常,暗礁密布,寒气刺骨,且雾气比崖上更浓,五步之外难辨人影。搜寻……极为困难,进展缓慢。目前……目前……”
他抬起头,眼眶赤红:“尚未发现王爷踪迹。只……只在几处河湾乱石中,找到几片疑似王爷冕服碎裂的布料……以及,一些尚未被完全冲刷干净的血迹。此外,还发现数具‘影鸦’死士及我方护卫遗体。”
“加派人手!”萧御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那空洞里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令人心惊的疯狂光芒,“扩大范围!五十里!一百里!把龙门山给我一寸一寸地翻过来!把河道给我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
他呼吸一窒,那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没能吐出,化作更暴戾的低吼:“……我生要见人!找不到,谁都不许回来!听见没有!”
“是!属下遵命!”统领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随即起身,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带着决绝的悲壮。
厅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萧御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强撑的、属于监国亲王的冷硬:“朝中……情况如何?”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这位掌管帝国钱袋子的能臣,此刻面沉如水,低声道:“殿下,消息传播之快,超乎想象。此刻,恐怕半个京城都已知道。朝野震动,人心惶惶。百官之中,流言四起。部分原本就对王爷新政不满、只是被强力压制的旧党官员,已经开始私下串联,蠢蠢欲动。更麻烦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各地藩王、督抚,已有不下十道加急奏章送入京中,明面上是关切询问摄政王安危,言辞恳切,实则字里行间皆是试探朝廷动向,暗藏机锋。北境、西疆的边军,亦有密报传来,称部分将领营中异动频繁,巡防路线有变。江南……江南刚刚由王爷整合稳定的漕运……哦,物流总司系统内部,也传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有几处关键节点运转滞涩,似有人暗中作梗。”
大厦将倾,风雨满楼。
谢凤卿的存在,本身就是镇压各方势力、维持新政机器强行运转的定海神针与最强引擎。如今这根针骤然消失,这台引擎骤然熄火,所有被强行压制、掩盖的矛盾,所有潜伏的野心与仇恨,所有对新政不满的暗流,都将如同被压制许久的火山熔岩,开始剧烈地翻腾、涌动,寻找着喷发的裂口。
萧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疯狂之下,是冰冷的疲惫。他看向那位女总管事:“女学基金?”
女管事立刻敛衽,声音虽带着哽咽,却极力维持清晰:“回殿下,基金总部及各主要分会管事,皆已发来血书或密信,宣誓效忠王爷与殿下,一切指令,莫敢不从,静候吩咐。内部账目、产业名录,已全部封存,由最可靠之人共同监管。但是……”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