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艰难的抉择

  “该当何罪？”

  面对左芊突如其来的兴师问罪，陈凡有些蒙圈。

  不过他注意到左芊的脸上并没有半点儿兴师问罪的怒火和怨气，走进办公室后，他苦笑道：“左秘书长，不知道你说的是何事？”

  “你还好意思说什么事情？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左芊将面前的那份演讲稿往陈凡面前轻轻一推：“我听染染说，这份演讲稿，是你替她写的？我就说嘛，这措辞水平，还有预案细节，她的脑瓜子怎么能一夜之间琢磨得这么清楚，原来是有你这位高人在背后代笔。”

  对方哪儿是在兴师问罪，明明是在将功劳往陈凡身上推。

  不过陈凡也不会犯傻，虽然这事儿明摆着是功劳，但省农业部的副部长已经下了高速，这个时候他是断然不敢冒头的。

  此时，江染染如同犯错的小孩般，乖乖的站在一侧，朝着陈凡投去无辜的眼神。

  他笑了笑：“左秘书长，其实这都多亏了郭书记对我的耳濡目染，其实演讲稿中的有些想法，都是郭书记的意思，我只是灵光乍现，将其汇总到一块儿去的而已。”

  左芊狐疑的看向郭景耀，郭景耀战术性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吟吟的看向陈凡：“小凡，我怎么不记得跟你聊过农业上的事情？”

  “我...这...”

  陈凡见郭景耀不帮自己圆场，心中有些无奈，更有些悲凉。

  左芊自然能看出些许端倪，面带微笑看向郭景耀：“郭书记，我们市政府已经决定采纳这个方案，只是有些细节问题还有待商榷。所以我想借小凡秘书一用，直到这个方案成功落地...不知道可不可以。”

  郭景耀笑眯眯道：“没问题，刚刚我不是在大会上说了吗？只要是有利于百姓，有利于社会的事情，我们市委全力支持。”

  说完，他转而看向陈凡：“小凡，你配合市政府和左秘书长，将你提出的这套方案尽快实施下去。有任何问题，你及时和我还有常秘书长沟通，明白了吗？”

  陈凡心中那叫一个委屈，心道你们就不能等省农业部副部长走了之后，再给我派任务吗？

  这个时候他被推出来，难免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不过这毕竟是郭景耀的命令，就算心中再不愿意，也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左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心满意足的起身准备告辞，可在临走时，她突然扭头对江染染道：“染染，趁着此次机会，多向小凡秘书学习，尽快进步，努力提升自己，懂了吗？”

  “知道了！”

  江染染重重点了点头。

  在二人离开之后，郭景耀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陈凡：“小凡，看来左秘书长对你的评价很高，这可是你在市政府面前表现的机会，好好把握。另外，以后有什么建议，大胆提出来，只要出发点是为百姓好，为社会好，哪怕是说错了也没关系。咱们一定要有勇于探索，勇于实践的精神，懂了吗？”

  陈凡知道郭景耀这是在借机历练自己，心中还蛮感动的。

  就在他开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办公室外面传来数道脚步声。

  他扭头一看，发现秘书长常剑锋正带着一名剑眉星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大概五十岁左右，长得浓眉大眼，脸庞方正，黑白参半的头发梳成了大背头，身穿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行政夹克配领带，给人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力。

  陈凡认识此人，正是省农业部常务副部长刘羹运！

  他还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哎哟，老刘，来啦？”

  郭景耀立即起身相迎，在称呼中不难看出，二人似乎交情颇深。

  刘羹运那张方正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伸手与郭景耀握在一起，同时调侃道：“老郭，看你这气色，你是愈发的威武了。”

  “少那我打趣儿，啥威不威武的？头发都快白了！”

  郭景耀指着脑袋上同样是黑白参半的头发。

  两人肯定是老熟人，一见面并没有爆发浓浓的火药味，陈凡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到地上。

  他在给刘羹运倒了一杯茶后，站在一侧的常剑锋开口道：“郭书记，快到饭点了，省里的其他同志，我已经安排在了食堂。”

  郭景耀点了点头后，看向刘羹运：“老刘，走吧，我们去食堂，边吃边聊。”

  刘羹运却摆摆手：“不用，就在你的办公室吃吧，正好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单独聊聊。这次我下来，可是带着任务的。”

  郭景耀顿了下，对陈凡吩咐道：“小凡，你去安排吧，多炒两个菜。”

  同时，刘羹运也让守在门口的三名随从去食堂吃饭，不用陪着他。

  在退出办公室后，陈凡轻轻的将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与常剑锋一起带着那省里来的三名干部往机关食堂走去。

  陈凡与省里的三名干部并不熟知，所以全程也没什么交流，倒是常剑锋跟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在来到机关食堂的二楼，陈凡给郭景耀打包饭菜时，发现此次省里一共下来十多名干部，一个个表情肃穆，互相之间没有什么交流，让陪同的市政府领导们略显几分尴尬。

  陈凡知道省里下来的人，就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同理，市里的干部去区、县视察工作时，如果不是彼此之间太熟悉，同样也是这幅姿态。

  陈凡自然是没心思掺和进这种尴尬的氛围中，在给郭景耀打包饭菜时，也顺带给自己打包了一份，打算带回办公室吃。

  虽然郭景耀和刘羹运的交情不浅，但交情归交情，当陈凡将饭菜送到郭景耀办公室时，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略显几分压抑，郭景耀始终皱着眉头，在气势上就弱了刘羹运几分，神色略显僵硬。

  陈凡将饭菜摆放好，又给郭景耀二人的水杯续上水，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刘羹运突然指着他，对郭景耀问道：“你刚刚给我看的那个方案，是他做出来的？这么年轻吗？”

  “你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提及陈凡，郭景耀满脸骄傲：“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多挑剔的人，我刚来玉晨市那会儿，前前后后换了五六个秘书，唯独只有小凡，我用得是得心应手，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他如果没点儿真能耐和本事，怎会二十六岁的年纪被提拔为副科？现在已经是正科级的干部。”

  陈凡见二人领导提到自己，他立即停下脚步，笔直的站在原地。

  “二十七岁，难能可贵的年纪。”

  刘羹运转头仔细的审视着陈凡。

  被对方这样盯着，陈凡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所包裹。

  但好在他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倒不至于怯场，只是微微朝着刘羹运躬了躬身子：“刘部长好。”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省农业部发展？”

  刘羹运突然抛出一个橄榄枝。

  陈凡有些震惊，可还未等他开口，郭景耀就如同炸毛的猫，惊吼道：“老刘，做人别太过分，当着我的面抢我的人，你当我是空气吗？”

  刘羹运却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这么好的人才，给你当秘书，岂不是屈才了？我只是想要让他到重要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眼看郭景耀要发火，刘羹运却摆手道：“我们俩争论没用，要不听一听当事人的意见？毕竟让他留在你这里，完全是白白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

  能够得到省农业部常务副部长的赏识，这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绝对是人生少有的重大机遇。

  只要陈凡点头，他便能在合适的平台绽放自己的光彩。

  可陈凡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因为如此一来，会寒了郭景耀这位伯乐的心。

  他始终记得在体制内做人的准则，那就是绝对不能当墙头草。

  换而言之，就算自己真的跟刘羹运走了，刘羹运就算瞧得上他的才华，恐怕也瞧不上他的人品，更不会重点培养他。

  所以他面颊含笑，朝着刘羹运微微躬身道：“刘部长，谢谢您对我的赏识与器重，这让我感觉到领导们都是伯乐，更是让我受宠若惊。不过我资历尚欠，经验不足，怕辜负了你的这番美意。而且玉晨市在郭书记的带领下，刚刚打响扶贫建设的第一枪，如果我这个秘书临阵退缩，那岂不是背负上逃兵的帽子了吗？”

  郭景耀的嘴咧得跟荷花似的：“你看，不是我不愿意放人。不过...老刘，如果你真的赏识他，等到我任期结束后，你就把他调到你的手底下当差，到时候你这个常务脑袋上的“副”字，应该能摘掉了。”

  陈凡就知道忠诚这个选项是没错的，郭景耀已经在给他铺路。

  等郭景耀任期一结束，刘羹运这位常务副部长很有可能也会晋级，到时候他能够得到省农业部长的栽培，还怕没有发挥自己才能的机会吗？

  刘羹运有些不甘的望向陈凡，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郭景耀立即起身道：“好了，赶紧来吃饭吧，要不然菜都凉了。小凡，你先出去吧，我和刘部长聊点儿私事。”

  “好的！”

  陈凡如释重担，生怕刘羹运会继续攻坚自己，在应了一声后，便快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在办公室内聊着什么，无人知晓，陈凡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吃着盒饭，倒也乐得清净。

  一直到下午一点半，陈凡才进入办公室，通知二人领导开会。

  此次省农业部的人下来，自然是调研农田改稻为果树的事情，此次会议，郭景耀依旧没有参加，但却让陈凡和常秘书长旁听。

  值得一提的是，市委副书记赵一年去主持市里的政法大会，恰好错过了参与到此事中来。

  在会议上，陈凡看见了市长孙连承。

  说起来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过孙连承了，与以前相比，他似乎消瘦了几分，神态也略显几分憔悴。

  会议中，他带头承认错误，重点强调一定会紧跟省农业部的指示，加强并完善对农田红线的重视与规划。

  这个大会开得是让人胆颤心惊，在轮到刘羹运发言时，一改刚刚在郭景耀办公室的和善表情，就差指着孙连承以及市农业部领导的鼻子骂人了。

  整场会议下来，孙连承的表情非常难看，估计周末前往省城，也没少挨训。

  会议开了有一个半小时，随即，刘羹运带着省里的十多名干部，副市长范瑾安则带领近二十名市领导班子共同前往乡镇基层视察农田。

  陈凡和常剑锋虽然全程陪同，但几乎没有什么表现和冒头的机会。

  当天晚上，众人并没有返回市里，而是在视察的县招待所住了一晚，准备第二天继续视察。

  昨晚陈凡压根就没怎么睡觉，奔波一天，困得他眼皮直打架。

  在来到招待所，他跟常剑锋简单聊了十来分钟，两人将今天的情况汇报给郭景耀后，回到房间，他都顾不上洗漱，直接趴在床上，眼皮已经合上。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让他心中一阵烦躁。

  但他担心是有省里的领导找自己，只能强撑着困意起身将门打开，却发现左芊的秘书江染染抱着睡衣站在门口。

  “哎哟，师哥，今天真是累死我了，你知道今天我的微信步数是多少吗？足足四万多。”

  或许是因为二人有了师徒名份，就算拜师不久，江染染却宛如自来熟般，抱着睡衣大大咧咧地走进陈凡的房间。

  陈凡轻叹一声：“有事儿吗？我困死了，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江染染坐在床沿上，抱怨着：“真是时运不济，我的房间不知道怎么的，放不出热水。我让招待所的工作人员给我换一个房间，结果得知都住满了，他们只好让我去其他同事的房间洗漱。”

  “县里的招待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陈凡抱怨了一句，打着哈欠道：“那你快去其他女同事的房间洗漱吧，我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