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陈凡自然明白郭景耀这是在亲自培养和教导自己，而且全程会议下来，他也有所感悟。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感悟究竟正不正确。

  既然郭景耀有心教导他，他自然会珍惜这个机会，短暂的思索后，开口道：“郭书记，说一句冒昧的话，其实在你心中，你也更加偏向于让孙连承市长推荐的钟大宵当区长，对吧？”

  “这话...怎么说？”

  郭景耀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米饭，笑盈盈的询问道。

  “因为从现场的态势和孙连承市长的反应，就算赵一年书记推荐的马科易坐上区长之位，也不利于益华区今后的发展。说一句直白点儿的话，赵一年推荐马科易做益华区的区长，其实就是在害马科易。”

  陈凡见郭景耀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这才敢继续往下说：“因为孙连承市长想要给马科易使绊子，让马科易在一个任期内毫无作为，完全是手拿把掐。这也会导致马科易这个人才心生消极态度，非常不利于他的前途，更不利于益华区今后的发展前景，这是一种对干部和百姓非常不负责任的表现。你将马科易调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完全是在保护马科易。让他能一步步，扎扎实实的走上来。从短期来看，马科易从正科级的镇书记升任为正处级的区长，的确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但从长远发展来看，速成之道对他完全是有害无利，还会让他心生膨胀。”

  郭景耀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凡，你都能想明白的问题，可咱们这位赵一年副书记却偏偏想不通，还固执的想要力荐马科易做区长。也幸好我提前跟组织部长打了一个招呼，让他在关键时刻，给钟大宵投出关键的一票，否则，今天还真没办法收场。”

  陈凡心中暗惊，他一直以为组织部长葛江南是在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甚至有可能已经偏向市长孙连承的阵营，没想到对方早就已经对郭景耀马首是瞻。

  可以说，市组织部长葛江南投出的那一票，直接影响到后面军分区政委的投票。

  不过市宣传部和市统战部，似乎唯孙连承市长马首是瞻。

  想到市宣传部，陈凡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爱俏皮的身影--安妮。

  上次安妮陪同他一起前往一碗水镇慰问空巢老人，当时他答应过，要给对方寻找一个采访对象的。

  当时他想着钟雯夏肯定愿意配合，就爽快的答应下来，没想到钟雯夏居然闹出了幺蛾子。

  这事儿，陈凡好像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一直没给安妮寻找合适的采访对象。

  这时，郭景耀扭头看向秘书长：“剑锋，等到马科易上任常务副县长后，你帮忙盯梢一下，如果他的确是有大才之人，等景雄新区的伍恒书记任期结束后，可以安排他去顶伍恒书记的班。”

  直接当区委书记？

  陈凡暗道，看样子马科易算是因祸得福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在此次竞选失利中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毕竟陈凡看过他的资料，还未满三十五岁，能力的确不错，但心性如何，谁也不知道。

  郭景耀转而看向陈凡，继续道：“小凡，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多跟马科易多交流互动，或许能从他的身上学到不少东西。至于钟大宵，你也可以尽量多和他走动，顺带帮我多留意一下他，我可不希望苏郎的这种丑闻，再来一次。”

  “好的，郭书记！”

  陈凡重重点了点头。

  在吃完饭后，陈凡便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他在秘书综合处召集同事们开了一个小会后，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市长孙连承就出现在门口。

  “孙市长，你找郭书记吗？”

  陈凡立即站直身体询问道。

  孙连承身上有一种胜利者的喜悦，嘴角上扬着：“来找郭书记聊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

  说着话的同时，他却迈步走进陈凡的办公室，对着陈凡的伤，又是一阵嘘寒问暖，还特意询问陈凡，他让秘书史如文送过来的祛疤膏，效果如何。

  其实孙连承送来的祛疤膏，陈凡还放在家里没用过，他用的是钟雯夏送的祛疤膏，效果非常不错，现在只能看见一道淡淡的伤痕。

  突然，孙连承话锋一转：“我听说你和益华区的区委书记秦俊义关系不错？”

  陈凡微微一愣，有些错愕的看向孙连承，也不知道对方这样问，究竟有没有别的意图。

  孙连承笑了笑：“别误会，我就问问而已，这不是钟大宵要上任益华区的区长了吗？我寻思着，在公示期的期间，让钟大宵跟秦书记接触一下，方便他上任后就能立即开展工作。你如果有空的话，攒一个局，给他们互相介绍熟悉。”

  陈凡意识到这个钟大宵与孙连承的关系，绝非匪浅，否则孙连承不至于为对方的事情如此上心。

  既然孙连承这个市长都开口了，陈凡自然不会拒绝，点头道：“好的，孙市长，我空闲下来后，联系一下双方。”

  两人聊了一阵，陈凡正准备起身将孙连承送到郭景耀的办公室内，可孙连承却突然话锋一转，凑到陈凡耳边，轻声嘀咕道：“我听说昨晚发生了大事，小凡，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呗。”

  在体制内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陈凡丝毫不怀疑昨晚上孙连承就已经接到消息，只是不太了解事情的详细脉络而已。

  陈凡知道身为秘书，不仅要管住腿，更要管住嘴，有些事情，有些话，真不能对外胡咧咧，以免给郭景耀造成不好的影响。

  陈凡打着哈哈：“孙市长，您指的是...”

  孙连承脸色一沉：“小凡，我可是把你当自己人，你可别把我当猴耍，在我面前，还敢卖乖？”

  陈凡对于孙连承的玩笑，明显是吓了一大跳：“孙市长，您可千万别折煞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哪儿敢把您当猴耍？你这话，言重了！”

  “老实交代，昨晚究竟咋回事？”

  孙连承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对着陈凡不依不饶的询问道。

  陈凡扣了扣嘴角，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他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心中暗道，这电话打来得还真是时候。

  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一个属地为玉晨市的陌生电话。

  不过当着孙连承的面，他并没有接听，而是按了静音键后，将手机反扣放到一旁，抬头对孙连承道：“孙市长，您快去找郭书记吧，他这会儿不是很忙。”

  孙连承抬手指了指陈凡：“臭小子，嘴还挺严。你不说也没关系，这次我来，就是跟郭书记聊这件事情的。”

  说完，他也没再为难陈凡，转身往郭景耀的办公室走去。

  在确定孙连承离开之后，陈凡这才接起电话。

  “小凡，我是梁文武，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手机里传来梁文武略显局促的声音。

  陈凡心中暗道，梁文武肯定已经知道郭景耀的住处换安保人员的事情，所以才给自己打来私人电话询问情况。

  他轻轻咳嗽一声，道：“梁局长，方便，现在不是很忙，有什么事儿，说吧。”

  “我听说，郭书记昨晚住的地方出问题了？还让区分局的人替换我们市局的安保人员？小凡，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

  梁文武急切的追问道。

  因为郭景耀住处的安保，一直都是由市公安局派出专门的警力组成小组，统一负责的。

  如今安保人员要换人，而且还是郭景耀亲自下的命令，这让梁文武如何不慌？

  陈凡笑了笑，安抚道：“梁局长，您千万别多心，郭书记只是想要检验一下区公安分局的应变能力与综合素养而已。公安局的综合素养，可是直接关乎到百姓的生命与财产安全。郭书记对你们市局工作人员的能力，是非常认可的。他只是想要与不同部门的不同干部们友好接触，深入探讨和交流...”

  听见陈凡这番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梁文武怎么可能听不出敷衍的味道。

  其实也不怪陈凡不说出实情，因为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更不知道暗害郭景耀的事情与梁杰有没有直接的联系。

  坦白说，就算梁杰没有参与谋划与实施犯罪，但他是知情者，至少也能落得一个知情不报的同伙罪名。

  陈凡接着道：“你让负责郭书记住所安保的干部们准备一下，下午五点钟前，我们市委办公厅就会给你们发通知，你们市局的同志务必在今晚，就与区分局的干部们交接安保工作。”

  梁文武见陈凡如此嘴硬，语气只能软了下来，一副委曲求全的味道：“小凡，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能和我说说吗？难道是我们市局安排过去的安保人员，在工作中出现了重大疏忽和纰漏？”

  陈凡很想说，这事儿，你应该问你儿子才对。

  不过这句话，他始终没有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这话，此事的性质和影响就巨大了。

  并且郭景耀再三叮嘱，这件事情一定要冷处理，不宜让太多的人知晓。

  陈凡又是一顿官腔加屁话，好不容易才将梁文武给打发掉。

  在挂断电话后，他十分好奇区分局那边审讯苏一哲的进度如何了，有没有审问出其他的涉案人员。

  孙连承在郭景耀的办公室聊了大半个钟头，期间陈凡进去给孙连承倒过一杯茶。

  当他从郭景耀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面带笑意：“小凡，多给郭书记盯梢那些明枪暗箭，如果此事有需要我们市政府帮忙的，你直接来找我就行。你告诉区分局的局长孟修，此案无论查到谁，都不能半途而废，必须要查下去，有我们市政府给他撑腰。”

  听话听音儿！

  陈凡能隐隐从孙连承这番慷慨陈词中，听出别样的味道。

  他虽然不知道郭景耀是如何跟孙连承说的，但孙连承的这番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要知道赵一年副书记可是兼着政法委书记，主要是组织协调和指导公安部门、检察院和法院等司法行政部门的工作。

  此事将市公安局局长梁文武的儿子梁杰牵扯进来，那是不是代表身为政法委书记的赵一年，也有几分嫌疑呢？

  陈凡是真不敢继续往下想，生怕事情大到兜不住。

  如果赵一年真的是主谋，那绝对是玉晨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市里三把手和一把手不仅不团结，反而前者还谋害后者，这如果让其他市或者是省里的领导听见，非要笑掉大牙不可。

  陈凡对于孙连承给出的警告，也只能点头附和，表示区分局一定会秉公办案，追查到底。

  在孙连承离开之后，陈凡进入郭景耀的办公室内，收拾着刚刚孙连承喝过的水杯，然后对伏案写作的郭景耀道：“郭书记，刚刚梁文武局长给我打来电话了，询问更换安保人员的事情。我只是跟他说，你想要检验一下区分局干部的能力，并与不同部门的不同干部进行沟通交流。”

  “这个梁文武，哼...是时候给他一点儿教训了。”

  郭景耀冷哼一声，依旧低头写作。

  陈凡突然想到体制内流传甚广的一句话，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自从梁文武坐上局长之位后，虽然对于郭景耀的命令也是十分遵从，但却一点儿都不热情积极，甚至遇见事情后，总喜欢打退堂鼓，一点儿都不替郭景耀分忧。

  这就是典型的不长眼。

  陈凡还记得上次那名退休干部严敏珺，因为侄子严图违法乱纪，遭到处分，是梁文武带着严敏珺来郭景耀办公室大闹一场，对着郭景耀劈头盖脸好一顿骂。

  当时他就觉得梁文武是脑子抽筋儿了吗？

  居然还敢把这种人往郭景耀的办公室里引？

  这种行为，是想要看郭景耀的笑话？

  反正陈凡觉得，梁文武坐上局长之后，有些行为让他觉得十分迷惑。

  说好听点儿，他这是不给自己招惹是非，谁也不得罪。

  可说难听点儿，就是没眼力劲儿，没思想觉悟，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你不在工作中替领导挡刀挡枪，领导又怎会在你的仕途路上给你遮风挡雨？

  这也难怪郭景耀会对他如此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