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逻辑死胡同

  当看见陈凡三人的那一刻，杨春露老太太瞬间就炸了，指着陈凡对刘处长质问道：“刘处长，你这是啥意思？为什么他们三个会在这里？让他们滚蛋...”

  “杨领导，你别生气，刚刚蔡领导可不是你这样的态度。而且陈秘书他们三个也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你不打算跟他们聊的话，那我们省纪委这边也无法做出调解。”

  刘处长一副你们如果不配合，那我也不积极的摆烂态度。

  并且说完这话后，她还微微侧了侧身子，示意杨春露如果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

  杨春露迟疑了，扭头对刘处长询问道：“你说老蔡刚刚就是在跟他们聊天，还聊了三个多小时？都聊了什么？”

  “杨领导，我们聊了很多，也聊得很愉快，只是不知道你指的哪一方面？”

  陈凡笑盈盈的开口，同时倒了一杯热茶，并示意杨春露坐下聊。

  杨春露就算心中好奇，但也抹不下面子坐下去，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一副心中戒备且防御的姿态：“你小子究竟想要搞什么名堂？刚刚是你们跟老蔡一起出去了？去哪儿了？”

  “杨领导，坐吧，有啥事儿好好说。”

  陈凡再次抬手示意了一下，并继续道：“本来我们是想要联系你的儿女来接你的，但考虑到此事影响不好，我们也就没这样做。你儿媳好像是语文老师，对吧？曾多次评上过优秀教师，以后的进步空间可是非常的大。如果因为这事儿，影响到你儿媳的前程和事业，你儿媳能不跟你急眼吗？”

  “你少拿这事儿来吓唬我，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

  杨春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显然是有些底气不足。

  他们五个老干部觉得只要是一个人，屁股里面肯定会有屎。

  陈凡也觉得，只要是一个人，只要不是孤家寡人的五保户，那就肯定有软肋。

  一般在做劝返工作的时候，如果工作人员劝不动，也可以通知家里人来强行将其带走。

  陈凡见对方的态度有所缓和，心中一喜，道：“杨领导，我知道你是老革命，老前辈，不惧任何形式的威逼利诱。我们也清楚，你也是因为你侄子的事情，才如此着急上火的，这份关爱后代的心情，我们能理解。可是你侄子在职期间，贪赃枉法，贪污受贿近千万，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那是他被人给做局利用了，他是无辜的。”

  杨春露狡辩道：“反正你们郭书记别的本事没有，整人的手段那是一套接着一套，我跟你也说不着那么多。”

  “他被人利用？难道你现在又不是被人利用吗？”

  陈凡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反问道。

  “我...”

  杨春露哼了一声，将脑袋扭了过去：“我那是为世间鸣不平，玉晨市改革这么多年，虽然经济一直提不上来，但多届领导班子都是为此而努过力，付出过心血的。可曾有一届领导班子像郭景耀这般，整天正事儿不干，就知道查人，你看看现在玉晨市被他搅得是乌烟瘴气，谈何发展？我看他是屁本事没有，就只是想要靠整人来显示他的官威，提升自己的政绩。他真以为我们玉晨市的人好欺负，就随便他怎么拿捏？”

  陈凡三人心中都有了几分火气，这老太太怎么就这么犟？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跟对方讲道理：“一棵参天古树，蛀虫多了，它能健康生长吗？玉晨市的经济发展也是一样的道理，无论哪一届领导班子如何努力，省里如何扶持，最终得到实惠的不是老百姓，而是养肥了那群蛀虫。老领导，你是老革命，这个道理，我想你肯定能明白。你觉得查贪腐、抓蛀虫有错吗？如果那些蛀虫不抓，百姓如何得到实惠？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世间不平，为了玉晨市的百姓，可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哪一点是为了百姓？你只是为了你自家的儿孙，为了自家的富贵...”

  坦白说，陈凡的语气有些重。

  他心中的怒火，实在是快压不住了。

  “好呀，你这个混小子还教育起我来了，你算什么东西？巧舌如簧，我看你跟郭景耀就是一丘之貉。”

  杨春露见讲道理讲不过陈凡，便开始胡搅蛮缠起来：“我杨春露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组织，为百姓服务，到头来你居然说我是为了自己？好好好，你很好...是不是在郭景耀的眼中，只要是不跟他站在同一阵营，那就是自私自利之辈？还敢否定我为组织做出的贡献，我呸...”

  陈凡被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心中那叫一个委屈。

  人越老，就是越浑！

  而且浑得理所当然，慷慨激昂。

  范彬见局势越来越复杂，立即上前好言相劝：“杨领导，你误会了，没人敢否定你为组织和人民做出的贡献。其实刚刚蔡老领导和我们聊了很多，我们也知道你们的最终初衷也是为了玉晨市的发展，为玉晨市的百姓考虑，这份心情，我们是能理解和感同身受的。”

  程一雯也急忙接过话茬：“前不久省委在接到你们的信访举报后，在第一时间展开了调查，最后的结果你们也是知道的。甚至后来政治部的领导，还专门找郭书记聊过天...”

  “谁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儿，反正那份轻飘飘的调查结果，我们不认可。如果省纪委调查不出问题，那我们就找省党委，让省委书记、省长给我们评评理。”

  杨春露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反正就认定了郭景耀肯定有靠山，在暗中帮忙打掩护，所以才查不出问题来。

  刘处长见事情涉及到他们省纪委的权威性，急忙开口道：“杨领导，你这句话就欠妥当了，我们省纪委的调查结果，你们为何不认可？你有证据吗？就敢说出这样的话？你要对你所说的话负责。恶意诋毁、重伤我们纪委部门，那是要负责的。”

  杨春露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急忙改口道：“我不是说不认可你们的调查结果，而是...郭景耀从中作梗...”

  “那你的意思不是一样的吗？我们纪委部门办事查案公平公正公开，讲究实事求是，禁得起历史的检验和人民的监督。”

  刘处长立即摆出接见陈凡几人时的态度：“敢当众质疑我们省纪委的办案结果，否定我们省纪委的权威性，还拿不出实际的证据来。杨领导，就凭这句话，我们完全可以把你带回去进行审查。”

  杨春露肉眼可见的慌了。

  其实她也知道像她这类上访人员，其实是可以强制遣返的，如果再拒不配合的话，那警察就会以扰乱社会治安罪进行问责，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关上好几天。

  但他们始终坚信自己是为社会，为人民做出过贡献的干部，再加上年纪大了，又是五人一起上访，执法人员肯定不会像对待普通上访者那样对待他们。

  否则事态一旦激化，将他们彻底惹怒，局势只会更加的难堪。

  可如今刘处长将省纪委搬出来，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省纪委办案，可不会像警察一样宽宥。

  “刘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杨春露也没想到自己无心之失，口不择言，居然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刘处长还未开口，陈凡冷哼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省纪委对郭书记的调查报告，你们是认同的，对吗？”

  “是，不是...”

  杨春露情急之下，被陈凡牵着鼻子走，可当回过神来后，又急忙持否定意见。

  眼看自己辩驳不过，只好使出胡搅蛮缠的招数，朝着陈凡嚷嚷道：“小瘪犊子，你居然敢在话术上给我设陷阱，你...”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刘处长立即站出来厉声呵斥道：“杨领导，请你正面且立刻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是，还是不是！你可要考虑清楚，我们的聊天可是录着像的。”

  说着话的同时，她抬手指了一下墙角的摄像头。

  杨春露慌了，转身就准备离开：“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回去，我要去找省党委的领导，你们都是跟郭景耀一伙的...”

  陈凡挑中杨春露，其实也是觉得这个老太太虽然刚刚喊得最欢，但脑子似乎不太灵光，情绪容易被煽动感染，也就是身为女人那一面，比较感性。

  虽然他是第一次跟杨春露接触，但他调查过，杨春露有一个儿子，是做生意的，经常跟政府打交道，做政府的一些绿地外包项目。

  至于她的儿媳，则在学校当老师。

  明明郭景耀也没招惹过她，可她蹦得这么欢，无非是因为郭景耀查了她侄子。

  这也代表着她的胳膊肘是偏向娘家的，在娘家人的撺掇之下，没把自家儿子、儿媳的事业当成一回事。

  如此偏私、拎不清的人，自然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回去？回哪儿去？回玉晨市吗？杨领导，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这可是关乎到我们省纪委的声誉和权威性。”

  刘处长冷着脸。

  她如此主动掺和进这件事情，不仅是想着刘忆那位朋友的人情，更因为此事牵扯到了省纪委的调查结果。

  如果杨春露五人告到省党委领导那里去，说他们省纪委偏私郭景耀，这一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他们省纪委可戴不起。

  杨春露犹犹豫豫好半晌，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旦她回答支持省纪委的调查结果，那就代表她是在无理取闹，郭景耀没问题。

  可如果回答否定省纪委的调查结果，那就是在质疑省纪委的权威公正性。

  如果她们手中有郭景耀的犯罪事实，那她当然可以否定，可关键是她没有。

  陈凡好不容易将杨春露绕了进去，并堵到死胡同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生怕对方会清醒过来，然后执拗的跳出他设计好的逻辑漩涡，所以立即转移话题：“杨阿姨，你也知道这样闹下去，是不合理也不合法的，对吧？你是老干部，应该深知改革的重要性。有些贪官，是不抓真不行，玉晨市明明有着良好的经济基础，可就因为那些贪官污吏贪墨民脂民膏，这就好比一个桶已经千疮百孔，任你往里面注多少水，都会露光。”

  “我资历浅，眼界狭隘，也不敢在您面前卖弄大道理。但我知道，如果你想要继续闹下去，那就是为那些贪官污吏充当保护伞，是站在正义法律的对立面。我向你保证，不管你们怎么闹，郭书记查处贪官污吏的决心是绝对不会动摇的。就算你们把郭书记闹走了，我相信省党委下一次也一定会派遣一个比郭书记更加刚正的领导过来。”

  “省委领导在考虑用人的时候，自然也会考察此人的做事风格和人品性格，省委领导派郭书记前来，就是为了整顿吏治，肃清官场，难道你连省党委领导也要投诉？觉得省委领导识人不明，用人不查？”

  最后这句话还是刘忆跟陈凡说的。

  杨春露的性格果然是比较情绪化，在陈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情况下，哪怕是善于诡辩的她，始终一言不发，默默的低下了脑袋。

  陈凡见总算是动摇了对方的决心，心中的那块石头也已经平稳落地。

  他走到杨春露面前，低声道：“杨阿姨，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前不久我们政协委员会的严敏珺主任曾去找过郭书记吧？她是闹得最凶的一个，按理说，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应该是最积极的，可她为何没跟你们一起来，反而还装病住进了医院？”

  “装病？你什么意思？她不是装病，我们去看过...”

  杨春露一着急，脱口而出。

  可是她的话刚说到一半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乖乖闭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