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土方老板

  此次的随行人员并不多，除了几位市委的同志外，市环保部门还成立了一个临时调查组，主要负责协助郭景耀进行环保调研与视察工作。

  早上九点钟，人员到齐后，便乘坐考斯特从市委市政府出发，一辆警车开道，两辆公务车护航，前往景雄新区。

  景雄新区距离玉晨市城区大概三十多公里，顶多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

  陈凡坐在郭景耀的后排，正想着山康镇小学校长以及副镇长周丁河的事情。

  这周丁河可是市委副书记赵一年的学弟，如今周丁河捅出篓子来，似乎赵一年并不着急，也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想的。

  就在陈凡胡思乱想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赵午言发来的短信。

  赵午言虽然骚扰过谭婉莹，还和陈凡发生过矛盾，打过架，但自从得知陈凡的身份后，他就彻底从谭婉莹的世界消失了，并且还给陈凡介绍了四个好朋友，刘忆就是其中之一。

  他好奇的将短信给点开。

  “在忙吗？抽空给我回一个电话，我有急事找你，切记！切记！”

  看着赵午言发来的短信，陈凡心中十分好奇。

  发生什么事儿了？

  居然还用两个“切记”！

  这让陈凡意识到，对方找自己肯定不是简单的事，不然也用不着如此着急。

  可郭景耀就坐在他的前面，等一下下车后，他这个当秘书的肯定要如影随形的跟着，怎么可能会抽出空来？

  思虑再三后，他发去一条短信：“什么事儿？发短信说吧。”

  “短信里说不清楚！”

  也不知道赵午言是不是怕留下什么证据，并不想用短信的方式与陈凡进行沟通。

  陈凡迟疑片刻后，发去短信：“我尽量找时间给你回电话！”

  他见赵午言良久都没有给自己发信息，这才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

  不多时，考斯特便进入景雄新区。

  不得不说景雄新区的发展和规划都很好，不仅高楼林立，街道干净整洁，就连路边行人的气色和精神头都是十足，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百万级的豪车更是随处能见，宛如是进入了省会城市。

  这一点是玉晨市城区无法相比的。

  虽说城区也在规划扩建，但老城区这边大部分都是上个世纪的建筑，拆迁难度大，因种种原因，发展并不集中，这就给人一种玉晨市的经济面貌和发展水平并不理想的感觉。

  “果然是新区，发展得就是好！”

  陈凡感叹的同时，发现不仅是自己，就连随行人员看向外面的繁华景象时，也是面露羡慕之色。

  由于郭景耀的指示，考斯特并没有选择在区政府停靠，而是直奔新区的工业园区。

  区政府的干部们自然是接到陈凡的消息，提前在工业园区的路口等候着。

  陈凡远远的就看见前方的路口停靠着十多辆公务车，好几十号人正站在路口等待，四周还有交警的身影，并且还拉起了横幅--热烈欢迎市委市政府领导莅临景雄新区指导《金山银山不如青山绿水》的环保工作。

  “郭书记，需要停车吗？”

  陈凡昨天就让新区的区政府领导做好接待工作，并再三强调一切从简，工业园区必须要正常生产，只需让区里的几位领导陪同即可。

  但对方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了这么多区领导、干部，他担心会让郭景耀心生不悦。

  郭景耀深吸一口气：“就让他们尽一下地主之谊吧，新区能如此繁华，欣欣向荣，他们可都是有功之臣。”

  “好的！”

  陈凡在应了一声后，急忙让司机在前面路口停车。

  随着考斯特缓缓停下，在车门打开后，郭景耀整理了一下着装，刚下车，一群人就热情的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不到四十岁，身材略微偏瘦，但却十分精明能干的男子快步迎上前来，热情的握住郭景耀的手：“郭书记，您好，我是景雄新区的区委书记伍恒，欢迎您前来指导工作。”

  “伍恒，伍书记！”

  郭景耀握着对方的手：“我知道你，你当区长那会儿，就大刀阔斧的改革，去年省委开人大会的时候，省里的领导可是特别器重你，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在会上可是重重的表扬过你。如今当上区委书记，肩上担子重，瘦了...”

  说完，他拍了拍伍恒的肩膀，表示器重。

  伍恒满脸激动与欣喜：“能为百姓谋福祉，这应该是我的荣幸。”

  简单的一句话，竟是如此的铿锵有力。

  随后，伍恒将区委区政府的大部分领导和干部简单介绍了一遍，然后便开始了环保的视察工作。

  虽说伍恒这位区委书记是东道主，但视察的路线却不会由他说了算，市里成立的临时环保调查小组，早就已经将视察的路线制定好，就是为了防止区委区政府这边作秀。

  景雄新区的工业园区主要以水力发电、光伏以及新能源这些比较干净的能源产业为主，机械加工也占一部分，但却是区委区政府重点关照的对象，环保方便自然没有太大的问题。

  在视察完工业园区后，郭景耀让伍恒叫来园区内几个大厂的主要负责人，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主要就是再三强调，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的繁荣，是不可取，也是不理智、不正确的行为。在生产、发展的同时，务必注重对环境的影响，一定要给子孙后代留下青山绿水，不能做历史的罪人。

  午后，众人才回到区政府吃午饭。

  在吃午饭的时候，有伍恒这位区委书记和区长、副区长几人作陪，陈凡这才抽出空来，偷偷给赵午言打去电话。

  “小凡哥，你总算是给我回电话了，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赵午言挺慌乱的。

  陈凡压低声音，同时警惕四周：“老赵，咋回事？发生什么事儿了？让你如此慌张。”

  “松淮县出大事儿了！”

  赵午言急忙道。

  “松淮县？出啥事儿了？”

  陈凡疑惑道。

  松淮县就在长浦县的隔壁，两县相隔不到二十公里。

  陈凡的老家长浦县在玉晨市两区六县中，GDP常年垫底，是出了名的贫困县。

  而松淮县无论是经济、工业产能还是人口、地域都要远胜长浦县，GDP在区县中排名第三，不过与第二名的景雄新区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松淮县前年入驻了一个地产开发公司，叫胜景房产，并且在城区批了一块地，期房卖得不错。眼看着上个月就应该将房子交付给业主的，结果拖到这个月，依旧没有交付的迹象。住户们都以为买到了烂尾楼，最近都在售楼部闹。今天一大早，闹得挺厉害的，有几人都进了医院。”

  赵午言简单将事情说了出来。

  陈凡眉头微皱：“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资金链断裂？还是工期不及时？难道是开放商捐钱跑路吗？”

  “哎...”

  赵午言轻叹一口气：“这事儿说来也复杂，实不相瞒，胜景集团开发的那个房产，我大伯的集团也入了股，投了不少钱。可工地开工的时候，就不太顺利...”

  随后，他详细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原来在胜景集团开工的时候，松淮县就有一个叫雷老五的土方老板带着人上门来求合作，希望将工地的土方业务承包给他。

  这土方业务乍一听不是什么大买卖，但却是实打实赚钱的行业。

  属于薄本厚利，一进一出，两头都赚钱，而且赚得还不少。

  当然了，这份买卖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必须要社会关系过硬，身后还有背景。

  地产行业其实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地产公司在开发楼盘的时候，一般情况下，都会将土方业务承包给当地的土方老板，以求工地的工期能够顺利开展，不至于有人找麻烦。

  可胜景集团偏偏不信这个邪，从外地找来的土方老板，听赵午言的语气，这个外地土方老板似乎是胜景集团某位项目经理人的亲戚。

  这个外地的土方老板就跟雷老五互掐过好几次，闹得胜景集团的工地项目停摆过几次，最后好不容易工地项目进行下去，可在封顶验收的时候，好几个部门前来验收，都表示楼盘的各项指标不合格，不同意封顶。

  这可把胜景集团给急坏了。

  所以这才拖到了逾期，还没能把房子给业主。

  如今胜景集团二期的楼盘已经修了一半，胜景集团的总部眼看这种情况，也不敢再继续施工。

  如果这个工地一旦烂尾，那势必会让整个松淮县的地产行业蒙羞，以后还有哪个地产商敢来投资建设？

  陈凡在听完之后，一脸疑惑：“老赵，你大伯家可是咱们玉晨市的地产大亨，哪个部门的人，你大伯不认识？难道连这点儿事情都无法摆平吗？雷老五区区一个土方老板，就把你们给难住了？我咋不相信呢？”

  他知道做地产生意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不仅脑子比猴还精，背后的人脉和能量更是超乎想象。

  胜景集团在松淮县的这个地产项目，赵午言的大伯也投资了，作为本市的地产大亨，怎么可能会甘心看见这个工地烂尾？

  “小凡哥，看事情不应该看表面，应该看更深层的东西。”

  赵午言故弄玄虚道。

  明摆着，这个雷老五背后的人，是赵午言的大伯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陈凡笑了笑：“说吧，是何方神圣，连你大伯都如此忌惮？”

  赵午言轻轻咳嗽一声：“市规划和自然开发局，规划处的处长，严图，他是雷老五的妹夫。这严图快五十了，以前有过三段婚姻，前年娶了雷老五的妹妹做老婆，这才让雷老五如此嚣张。”

  “规划处？”

  陈凡眉宇一皱。

  这市规划和自然开发局，相当于是横在地产大佬面前的一尊真神。

  难怪赵午言的大伯都如此忌惮。

  可以说没有规划处点头，就算地产商买下地皮，各类手续都办妥了，楼盘依旧无法正常开工。

  如今胜景集团的一期楼盘都快封顶了，结果验收不合格，这明显就是想要让胜景集团血本无归。

  “赵午言，我希望你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如果敢有半句假话和污蔑，我保证让你...”

  陈凡言辞凿凿，话还没说完，赵午言就接过话茬：“小凡哥，你放心，我用我的性命起誓，绝对句句都是真话。”

  “行，我知道了！”

  陈凡知道，烂尾楼对于一个城市的发展，那就是污点般的存在，并且也会有损当地领导的政绩。

  这也是为何一旦出现烂尾楼，政府就要急着出面调解，甚至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政府亏钱也要将烂尾楼接收过来继续施工建造。

  当然了，如果地方财政吃紧，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政府也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在挂断电话后，陈凡便想着在此事还没有闹大之前，尽快汇报给郭景耀。

  毕竟玉晨市本就贫困，如今好不容易在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以及玉晨市各个部门协同努力下，经济正在快速发展。

  如果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烂尾楼，事情闹大的话，不仅对郭景耀的影响不好，还会影响整个玉晨市的经济发展和地产事业，更会让数百名业主数十年的积蓄打了水漂。

  想到此处，他快步朝着食堂走去。

  当他来到门口时，看见郭景耀已经吃完饭了，正坐在餐桌前与景雄区的几位干部聊天，他也不好直接上去打扰，只是默默的走上前，给郭景耀和几位区里的领导倒茶。

  “对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秘书，陈凡，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小伙子，能干，聪明，还能吃苦。当初在长浦县开发区上班，他是实实在在的扎根基层，赢得不少百姓的一致好评...”

  陈凡在给众人倒完茶后，刚准备默默退到一旁，却没想到郭景耀会突然隆重的介绍自己。

  这明显是在有意抬高他的身份地位，彰显出他与郭景耀亲密无间的关系。

  “陈秘书好福气，能够得到郭书记的青睐与赏识，日后肯定前途无量。”

  “陈秘书，如果在城市规划上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可一定要与我们多多分享。”

  ...

  陈凡这个秘书身份虽然能够唬住其他人，但面对这群手握实权，并且做出优渥政绩的领导干部，他的分量就轻了很多。

  不过碍于郭景耀给出如此高的评价，这些区里的领导也是热情的跟陈凡打着招呼，陈凡也一一笑着回应。

  就好比城区的区长秦俊义和主任白繁，如果不是有求于陈凡，再加上有刘忆这尊神秘大神在后面推波助澜，他能成为秦俊义和白繁的座上宾？

  吃饭的时候还坐主位？

  想屁吃呢？

  领导的秘书的确值得与之交好，但对于手握实权的领导而言，倒也不至于卑躬屈膝。

  郭景耀似乎看出陈凡有事找他，他在伸了一个懒腰后，扭头对景雄区的区委书记伍恒道：“伍书记，我这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容我休息半个小时，下午我们再去看看区里的其他地方。”

  “好，郭书记，我带您去休息室吧。”

  伍恒赶紧起身，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郭景耀摆摆手：“不用，我去车上休息就行，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他便带着陈凡走出食堂，来到考斯特上。

  “有事儿？”

  郭景耀坐下后，接过陈凡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这才问道。

  陈凡点头道：“的确是有事儿，我是听赵午言说的...”

  他立即将赵午言所说的事情，详细给郭景耀复述了一遍。

  他将这个消息的来源说出来，其实并非是为了替赵午言向郭景耀邀功，而是想要表明，自己只是一个传达消息的人，至于消息的真伪...

  如果是假的，那都是赵午言的过错，他只是出于好心，急着传达消息而已。

  所以在说完之后，他柔声补充道：“郭书记，此事无论真伪，我觉得都应该调查一番。毕竟烂尾楼的事，不容轻视。而且如果松淮县真的出了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土方大神，那对当地的房产事业也是非常不利的。当然了，如果是赵午言瞎说，此事并没有雷老五从中作梗，那我们政府也理应将事情调查清楚，尽快给那些业主一个交代。”

  郭景耀短暂沉思后，指着陈凡，道：“这事儿，你办得很好，马上给秘书长打电话，让他亲自派人调查此事。告诉他，无论这件事情的背后站着的人是谁，务必严查到底，绝不姑息。哼...敢破坏城市建设和民生发展，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狗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