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买下它，安个家

  他声音沙哑地应下，佝偻着背，在前面带路。

  宅子坐落在福安巷的深处。

  地段绝佳。

  虽在镇子边缘，离主街却不过一盏茶的脚程，巷子又出奇的宽，足够马车掉头。

  更妙的是，这条青石路一头连着镇子的喧嚣，另一头直接通往城外的大道。

  无论是采买逛街，还是出城办事，都极为便利。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处宽敞清幽的院落豁然出现。

  院子是两进的格局。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有些边角生了青苔，却更添几分古朴雅致。

  东侧种着一架葡萄藤，西侧则是一口半人高的水井，井沿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

  “这宅子，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用的都是好木料。”

  老张头领着他们往里走，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只要勤打理，再住个一百年都不成问题。”

  苏燃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正房三间，东西各有厢房。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竟还有一个独立的后罩房，外加一片面积可观的空地，足有半亩大小，只是此刻长满了及膝的荒草。

  这布局，简直完美！

  前院可以待客议事，后院则能保证绝对的私密。

  那片空地，稍加开垦就是个菜园，能实现初步的自给自足。

  而后罩房，更是完美的天然库房，用来囤积家产再好不过。

  【叮！目标勘察完毕！】

  【宅院结构：房子主体为榫卯结构，梁柱用料为三级硬木，坚固异常。堂屋两根主梁柱，检测到金丝楠木成分，年份超过百年，当前价值被严重低估！】

  【风水格局：前有活水，后有靠山，藏风聚气，闹中取静。所谓‘凶宅’传闻，经检测，乃是后院一口废井磁场异常，夜间会产生微弱风声，并无实质性威胁。】

  【系统建议：宿主，闭眼入！买下它！改造它！让它成为您商业帝国的龙兴之地！】

  苏燃强压下心里的狂喜，面上不露分毫。

  她正要找顾玄清交换个意见，却发现他不知何时，走进了西厢房。

  这是一间书房。

  里面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一个顶到房梁的书架。

  虽然上面空空如也，但依旧能看出曾经书香满溢的模样。

  窗外，正对着那架葡萄藤。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玄清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书案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苏燃的心，被这副画面轻轻撞了一下。

  那里，是他从未说出口的，对另一种人生的向往。

  “这间书房，我很喜欢。”

  顾玄清转过身，对上苏燃的视线，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整个人都鲜活了许多。

  “好。”

  苏燃干脆利落地应下。

  三人回到了堂屋。

  老张头给他们倒了两杯浮着茶末的粗茶。

  自己则在一旁神色黯然地坐下，双手交叠，无意识地绞着。

  苏燃捧着茶杯，没有立刻开口谈价，反而换了个话题。

  “老伯，您这满屋的桌椅，瞧着都是一水儿的好手艺，这雕花，真了不得。”

  老张头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光彩。

  “姑娘好眼力。这些……都是我亲手打的，本是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备下的成家礼，只是...”

  说到儿子，那点光又迅速黯灭下去。

  苏燃将一切看在眼里，放下茶杯，语气真诚。

  “老伯，明人不说暗话。这宅子，我们很喜欢，想买下它，安个家。”

  “我知道您有难处，那牙行经纪出二十两，是趁火打劫，是欺辱您。我苏燃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也绝不做那等腌臜事。”

  她顿了顿，直视着老人。

  “这宅子，我出八十两。”

  “什么？”

  老张头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姑、姑娘，你们不再想想？我这房子名声不好……”

  “不必。”苏燃打断他，“我们不信那些谣言。”

  老张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八十两！这价钱，不仅能还清儿子的赌债，甚至还有些许富余！

  他正要感激涕零，苏燃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这八十两，是买您这宅子。”

  “另外，我再出二十两。”

  老张头彻底愣住，茫然地看着她。

  苏燃的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二十两，是买您几十年的手艺。老伯，我想请您，再为我们打几样新家具。”

  她只字不提“凶宅”的流言，更没有利用他的困境去压价。

  她将他的困境与他最珍视的手艺，彻底剥离。

  这不是施舍。

  这是交易，是尊重。

  是维护一个老匠人，最后那点引以为傲的体面。

  老张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彻底被泪水模糊了。

  他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此刻竟有些哽咽。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

  他用力点头，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

  “就依姑娘的！我们……我们现在就去官府办文书！”

  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苏燃则拿着那崭新房契，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

  她终于，在这个世界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根基。

  走出官府，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张头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交到苏燃手中，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感激。

  “姑娘，宅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老伯放心。”苏燃郑重地接过钥匙。

  老张头点点头，转身要去那“快活林”赎人。

  可他刚迈出两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他的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和严肃的神情，混杂着后怕与决绝。

  “姑娘！”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耳朵。

  “有句话，我必须提醒你们！”

  老张头的目光在空旷的街道上飞快一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那个钱三儿，不是好东西！他今天来逼我，绝不只为了赚那点中人钱！”

  “那宅子……怕是早就被‘快活林’里的人，给盯上了！”

  “你们……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