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病隙碎笔》

  温乔攥紧轮椅的扶手，掌心蒙上一层细汗：“是谁把他带走的？”

  “短租房租了半个月，租房的人是一位叫冯五的男人，据我们调查，那是假身份证假名字，那边的监控也坏了，我们只能等卫先生醒来向他问话了。”

  警察话刚说完，温乔捂着额角垂下头，“好的，等他醒了我们会联系您的。”

  温柏言等警察离开后才开口：“你还好吗？”

  温乔纤瘦的身体支撑不住巨大的压力，她会崩溃。

  她就像一个被蚂蚁蛀空的堤坝，看着靠谱挺拔，其实很容易坍塌。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远走他乡十载不回来。

  温乔一直沉默着，温柏言没有多问，将他推回病房后又去安排了卫琢的相关事宜，下午是妈妈来陪床照顾，温柏言就有时间去忙别的。

  尹月河给两个人炖了猪蹄汤，说以形补形，她一向喜欢研究各种菜和汤，出国几个月，温盛安肉眼可见地胖了。

  温郁棠想妈妈，尹月河一来就被抱了个满怀，温郁棠像只黏黏糊糊的小猫，窝在妈妈怀里撒娇。

  “死丫头，给你小姑添了不少麻烦吧。”尹月河太了解自己女儿了，她就是个蛮横的恋爱脑。

  温郁棠抿着唇默认了，心里愧疚得很，余光瞥了一眼一直不吭声的温乔，又不敢去打扰她。

  她知道，卫琢还昏迷不醒，小姑肯定是没心思玩笑的。

  “妈妈，我以后会乖的，我设计大赛拿奖了，第三名！厉不厉害？”

  她把小脸凑上去，脸上满是骄傲的笑。

  尹月河早在国外就知道了，捏了捏女儿嫩滑的小脸，然后凑上去亲了一口：“真棒！太厉害了！”

  温郁棠又扑进她怀里哼哼唧唧。

  温逍乐下午放学后直接从学校赶了过来，医院楼下正好遇见了来探望的谷雨。

  现如今两人相处有些尴尬，尤其是温逍乐，谷雨身份的转变太快，他还有点儿懵，甚至一想到那天对谷雨说的那些发自肺腑的话，他脸上一阵燥热。

  “好…好巧…”他干笑着。

  谷雨手里拎着一篮子水果，手里还有一摞资料，温逍乐伸手接了过来，又干笑。

  谷雨觉得他这模样傻到家了，真的是温家人吗？怕不是充话费送的。

  “谢谢。”她从容应对，然后二人一前一后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温逍乐不自在地倚在角落里，时不时瞥一眼背对自己的谷雨。

  “那个…”他摸摸鼻子，“昨天的话你能不能全忘了，太丢脸了。”

  谷雨回过头来，那双冷淡的眸子里闪过一瞬调侃，“什么话？哥。”

  那声“哥”让温逍乐如同被电了，他浑身冰冷，抓耳挠腮地难受。

  “谷雨，这件事是你们欺骗我在前，你必须忘了！”

  谷雨扫了眼他炸毛的模样，电梯“叮”地一声开了，她长腿一迈，先出去了。

  被无视了？！

  温逍乐愣在原地，这是他十九年人生以来第一个无视自己的人！

  连他家人都不会无视他！

  温逍乐咬咬牙，跟了上去。

  病房里因为谷雨的到来热闹了不少，温郁棠和她关系似乎变得很亲密，两个人聊着温逍乐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他坐在温乔床边，“我来的路上听大哥说卫琢进医院了，怎么回事？”

  “一氧化碳中毒，人还没醒，还在观察中，警方也在查。”

  温乔看着很疲惫，眼下一片乌青，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显得她更加颓唐。

  温逍乐和尹月河对上眼神，母亲示意他别提卫琢的事，赶紧转移话题。

  “小姑，这是我放学的时候我们学校一个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他是你的高中同学。”

  温逍乐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书页泛黄但一点都不皱，看起来有一定年头了，那是一本《病隙碎笔》，温乔看着挺眼熟。

  “我的同学？”温乔接了过来，在温逍乐学校教书的老同学好像只有房司黔了。

  温乔不禁疑惑，自己和房司黔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他为什么突然送自己书，还是一本旧书。

  温乔翻开这本书，一股陈旧的书页味冲进鼻腔，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让她回想起那年和方锦安躲在图书馆里逃避体育课的时光。

  那个时候方锦安就很喜欢看史铁生的书，他老说——

  “不逃避苦难，不失去希望，人活着才像一个人。”

  温乔那个时候还嘲笑他：“那你现在逃体育课怎么不算是逃避苦难呢？”

  方锦安又有一大堆歪理邪说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不算是逃避，而是合理化自己的时间，把在操场上晒太阳的时间利用在感悟人生哲理上。

  温乔翻了个白眼，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病隙碎笔》，她也想感悟一下人生哲理。

  温乔突然想起来了，后来方锦安送了温乔一本《病隙碎笔》，她看入了迷，在数学课上看课外书结果书被收走了。

  后来她也淡忘了这件事情，因为在那之后不久，方锦安就去世了。

  “这书……”

  她抚摸着书页上的“乔”字，正是方锦安送她去的那本书。

  十年，它终于回到了温乔的手里。

  再翻动书页，从里面掉落出一张便利贴，时间久了，便利贴已经没有了黏性。

  ——温乔，我就救你这一次。

  是方锦安的字迹。

  他把书从数学老师那里“赎”回来了，还帮她说了情，她咬着牙，难怪后来数学老师没有找她麻烦。

  那字迹还是飞扬潇洒的样子，语文老师总说方锦安的字如同狗刨，温乔却觉得有个性，她很欣赏。

  温逍乐低着头，目光一瞥：“小姑，后面还有字。”

  温乔立马把便利贴翻了过来，上面写着一个银行的名字，地点在江南虞城，后面是保险箱的编码。

  温乔手一抖。

  方锦安留下的那个盒子里就有一把钥匙。

  那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

  温乔震惊，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拼出方锦安笑着的模样，温乔心中的方锦安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陪伴自己、和自己胡闹、为自己收拾烂摊子的人。

  “方锦安为什么给我留东西？”

  “还能因为什么，喜欢你呗……”

  温逍乐捂住嘴，死嘴，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