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压抑和渴望！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玉磬轻鸣的声响，在剑阵空间中回荡开来。

  声音不大。

  却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

  那漫天纵横、杀机无限的暗金色剑气……

  在这一声轻鸣响起的瞬间。

  齐齐一顿！

  如同乐章演奏到高潮，指挥棒突然停在了半空。

  所有的乐器，所有的音符。

  都在那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整个庚金剑阵的运转，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虽然仅仅是一刹那。

  但，停滞了。

  空间中央。

  英珞持剑而立的身影，微微一震。

  她那双始终冰冷无波、如同金属珠子般的暗金色眸子。

  第一次。

  清晰地浮现出了震惊的情绪。

  她看着林天。

  看着他那伤痕累累却挺直如松的身躯。

  看着他手中那柄光芒黯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斩妖剑虚影。

  看着他那双明亮、炽热、仿佛洞穿了什么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一声“叮”的余韵，还在空间中袅袅回荡。

  许久。

  英珞缓缓收剑。

  暗金色的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随着她收剑的动作，那漫天凝滞的剑气，如同得到敕令，悄然消散，化为点点金光，融入空间之中。

  恐怖的剑阵威压，骤然消失。

  空间恢复了平静。

  英珞看着林天，看了很久。

  久到林天几乎以为她要宣布自己失败了。

  然后。

  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金属的质感，但其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仿佛冰冷的金属，被注入了温度。

  “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看懂了‘律动’？”

  不是“看破了阵法”，不是“找到了破绽”。

  而是……“看懂了律动”。

  这四个字，意义截然不同。

  林天喘着气，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剑阵如歌，有起承转合。”

  “对抗其形，万剑加身，力竭而败。”

  “不如……顺应其律，聆听其心，寻隙而击。”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刚才生死感悟的重量。

  英珞静静地听着。

  听完。

  她沉默了。

  暗金色的眸子，凝视着林天，其中的冰冷，如同阳光下的冰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光芒。

  有震惊，有审视，有探究，有恍然。

  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在无尽孤独中，终于遇到知音的悸动。

  良久。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仿佛也带上了温度。

  “你……”

  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过关。”

  剑阵空间消散。

  林天发现自己回到了剑庐之中。

  真实的剑庐内部，比那阵法空间要“热闹”得多。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锻造工坊。

  中央是一座高达丈余的巨大熔炉，炉火并非凡火。

  而是一种呈现淡金色的奇异火焰，温度高得可怕，即便隔着数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熔炉旁。

  是巨大的金属砧台、水槽、以及各种型号的铁锤、钳具、刻刀。

  四周墙壁上。

  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半成品。

  长剑、战刀、长枪、弓弩、甚至一些造型奇特的机关部件。

  空气中弥漫着高温、金属、淬火液混合的复杂气味，以及一种更加浓郁、更加活跃的“金戈”之意。

  这里。

  是英珞的私人领域。

  是她千万年来，除了战斗和守城之外。

  倾注最多心血的地方。

  英珞将暗金长剑挂回墙壁，转身看向林天。

  她身上的凌厉剑意已经收敛了许多，但那种属于顶尖匠人和剑道宗师的独特气质，却更加凸显。

  “坐。”

  她指了指熔炉旁两张简单的金属凳。

  林天坐下，这才感觉到全身无处不痛。

  刚才在剑阵中留下的伤口虽然不深。

  但数量众多。

  此刻放松下来，痛感格外清晰。

  英珞似乎注意到了。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玉瓶。

  抛给林天。

  “外伤药，自己处理。”

  语气依旧直接。

  林天接过，道了声谢，开始处理伤口。

  英珞则走到熔炉旁，拿起一柄沉重的黑色铁锤，却没有锻造，只是轻轻抚摸着锤柄，目光有些悠远。

  “千万年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剑庐中回荡，带着一丝难得的寂寥。

  “女英之城，擅炼器，重攻伐。城中姐妹，皆以手中之兵为荣，以战力强弱论高下。”

  “她们敬我，畏我，因我强，因我能铸神兵，因我能守城。”

  “但……”

  她顿了顿，暗金色的眸子看向炉中跳跃的金色火焰。

  “无人真正理解，我为何铸剑。”

  “剑，不仅是杀敌之器。”

  “锤，不仅是锻铁之具。”

  “它们……是道的延伸，是心的写照。”

  “我铸的每一柄剑，锤的每一次落点，凝聚的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我对‘金’的理解，对‘锋’的追求，对‘道’的叩问。”

  她转回头，看向林天，目光锐利如初，但深处却涌动着复杂的情感。

  “可她们不懂。”

  “她们只看到剑利，看到阵强，看到我合道巅峰的修为。”

  “她们认为，我追求的是极致的‘锋锐’，是无坚不摧的‘坚硬’。”

  “她们错了。”

  英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那是被误解千万年，孤独求索，却无人能诉说的苦闷。

  “金，至锋至锐，亦至柔至韧。”

  “真正的剑道，绝非一味刚猛。刚易折，锋易钝。”

  “须有流水之柔，以纳百川；须有烈火之烈，以淬杂质；更须有……对‘律动’的感知，对‘节奏’的掌控。”

  “剑阵如歌，剑气如音。最好的剑，不是在对抗中断裂，而是在共鸣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频率。”

  她看着林天，眼神灼热。

  “你……看懂了。”

  “你在我的剑阵中，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去听，去感受，去融入，最后……找到了那一点‘不谐之音’，以共鸣破之。”

  “这，才是我剑道的真意！”

  林天处理伤口的手停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英珞。

  看着这位外表冷硬如金属、仿佛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女城主。

  此刻。

  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

  像是找到知音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

  终于得以宣泄的孤独与渴望。

  林天心中震动。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