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展江被立案调查

  次日一早五点多的时候她就醒了，京市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像是被人拧开了水龙头的阀门。

  今天是她和陆廷深约定的第四天。

  在等他出现的时候，姜时愿再次走神地靠在床头上，腿上的绷带已经被来查房的医生换过了。

  中枪的左腿需要更长的恢复时间，但被玻璃剜伤的右腿已经可以适当下床走动、活络静脉了。

  在护工为她按摩腿部的时候，窗外的雨声透过半开的窗缝涌进来，她感觉到冷意拢了拢衣服。

  接着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姜时愿回眸看过去，在来人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医院的走廊上，白炽灯将地面照得刺目又冰冷。

  姜时愿看到许佳妮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她浑身湿透地站那里，头发贴在脸颊上，像一只在暴雨里迷路的动物的模样让她心惊。

  “佳妮？”姜时愿不知道她怎么了。

  这是许佳妮和祁明轩在一起后，姜时愿第一次见她，有些下意识不知道如何处理见她的情绪。

  许佳妮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动作跌跌撞撞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愿姐……”

  在喊她的时候她哭了。

  姜时愿沉默了一会，最后让护工扶着她来到轮椅上，许佳妮在这个时候扑进了她怀里抱住了她。

  那浑身的冰冷通过拥抱传到了她身上，姜时愿整个人僵了两秒，她抱得太紧，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护工要来将许佳妮拉走。

  在许佳妮挣扎着要推开护工的时候，姜时愿在内心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对护工使了一个眼色。

  护工退到了一边。

  “佳妮？”

  姜时愿迟疑地抬起手，却不知道该将手往哪里放，只是尽量将声线放平放缓地问她：“怎么了？”

  许佳妮的声音抽噎地不行，告诉她：“他……走了。”

  姜时愿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先是心跳漏了半拍，她不太理解许佳妮说的“他走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走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雨敲打在窗上的声音。

  姜时愿想起了小猫儿昨天对她说的话，跟她说：“他不是几天后就要和你举办婚礼了吗？”

  在提到婚礼的时候，许佳妮哭得更厉害了。

  那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把喉咙撕开的哭，肩膀都在剧烈颤抖，呼吸一下一下地撞在姜时愿的颈侧。

  她说：“婚礼……办不了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更加清晰了。

  姜时愿的心慢慢往下沉，却没能追问原因，她只是闭了闭眼，像是在消化一个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许佳妮再次开了口：“他让我来找你。”

  “他说……不要告诉你别的，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这个拥抱，是我替他抱你的……”

  越是说到这里许佳妮哭得越是泣不成声，谎言的一字一句说出来，仿佛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姜时愿终于将手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但她的动作依旧带着僵硬，略显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背，“他去了哪里？短暂的离开还是很久？”

  许佳妮闻着她身上那股独属于她的香气，窗外的雨声在耳边明明很近，却又突然变得很远。

  在喉咙发紧的时候她告诉她：“他已经……在去非洲的飞机上了，当医生，无国界的医生。”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许佳妮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把脸埋进姜时愿的肩窝，哭声再也压不住，像是替另一个人，把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痛都哭完。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次请求。

  让她替他抱紧这个世界上，他最爱也是唯一爱过的人。

  “佳妮？”姜时愿再次喊了她。

  “他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我……”

  许佳妮的哭声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庞滴在了她身上的病号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姜时愿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微微仰了仰头。

  但她知道她和他的那段过去，让她在身为祁明轩未婚妻的许佳妮面前，不适合做过多的追问。

  只是继续轻轻地、慢慢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祁明轩是个很好的人。”可在非洲那样的地方，姜时愿也不知道他最后到底能过得好还是不好。

  只是安慰许佳妮：“或许在他见过外面的世界，过段时间就会回来承担起他应该对你负的责了。”

  但许佳妮知道已经不可能了。

  她呆呆地看着医院窗户。

  上面是被冬雨浸湿的一片模糊，就好像……他割腕、那从他白皙清冷的手腕上不断地往下流的血。

  她突然开始对姜时愿说：“对不起愿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是她给她的迟来的道歉。

  许佳妮哭得更加伤心了。

  这让姜时愿放在她后背上的手僵住了。

  最后深吸了口气，看着天花板上刺目的灯光，在双眼越来越模糊的时候对她说：“都过去了。”

  她只是将她和祁明轩的结局提前了。

  从病房离开的时候，许佳妮再次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事情像刀一样，一刀刀地往她自己身上剜。

  这大概就是自食恶果吧。

  她擦掉眼泪，走出病房。

  祁明轩留给她的那封信不断地在她脑海里浮现，他的字迹，干净、克制，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她坐上车，将那封信从放在后座的包里拿出来，信纸已经被她捏出一道又一道凌乱的褶皱。

  冬雨的白天，车窗外照例是一片昏暗，她借着微弱的光，将视线落在那封她几近背熟的信上。

  我想过要不要写这封信。

  最后决定说清楚一件事。

  我爱的人，这个事实，从认识她开始，到现在，从始至终没有改变过。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很抱歉。

  我会承担后果，我给你和许家留了一笔钱，但你不能把它当成爱情。

  我甚至不需要答应结婚，就被迫成为了你的未婚夫。

  但我发现，只要我屈服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拒绝的资格了。

  我不想用一扬婚礼，来证明我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对她，你可以说我离开了。

  去哪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要再用爱我、为我好这件事，替你做过的选择做辩解。

  我这一生，只想对一个人负责，只是再也不能了。

  我留下了一份延时公开的文件，一封定时发送给警方的邮件，一条只会在我死后才成立的逻辑链。

  我没什么能为她做的了，只能借着这一次，让背后要害她的人被彻底立案调查、再也掀不起风浪。

  如果可以，替我，抱抱她吧。

  许佳妮在最后看完这封信，手已经止不住地发抖了，她将它揉碎，彻底咽进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