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赶出侯府

  突然，一道虚弱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大家回头看去，却见是段景瑜脸色苍白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身边，是早已离开的宋律。
  段景瑜推开宋律的搀扶，往前走到段荣面前，少年脸色苍白地开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景瑜？”
  段明疑惑不已：“你这是怎么了？方才你祖父到处找你，你去哪了？”
  “我去哪了？”
  听到段明的话，段景瑜惨然笑了一声，突然厉声看向段荣：“这话二叔应该问我父亲，方才为何要将我关在祠堂！”
  “什么？”
  段明茫然地看着他：“大哥把你关进祠堂？这怎么可能？而且方才祠堂内被关着的人是李媚儿……”
  郑氏突然用胳肢窝捅了自家男人一下。
  大老爷们神经大条粗心大意，但她一个后宅妇人，却是看出了这其中猫腻。
  今日这扬闹剧分明是大哥动了歪心思，想陷害穆长安让她身败名裂，却不知道为什么被穆长安识破了，将李媚儿替了进去。
  若是大哥想害穆长安，那必然还有一个奸夫。
  她方才就在想，那奸夫是谁？如今看到景瑜这模样，倒是猜到了几分。
  郑氏当即开口道：“大哥，景瑜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连自己儿子也害？这……”
  她话没说完便看向段老爷子，见老爷子脸色难看，当即拭着泪说道：“景瑜这孩子从小就不在爹娘身边，一直都是很敬重大哥，没想到大哥竟然……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你胡说什么？”
  秦氏当即不干，满脸怒气道：“老爷什么时候害过景瑜了？弟妹你可不要挑拨他们父子关系！”
  秦氏骂完郑氏，走到段景瑜身边，伸手拍着他的肩膀，“景瑜，你别听别人胡说，你父亲怎么会将你关进祠堂，他最是心疼你，你可能是误会……”
  “误会？”
  段景瑜看着秦氏的脸。
  这个他叫了十八年的母亲。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喜欢弟弟不喜欢他，所以他总是不敢与母亲亲近。
  却不想，原来这个女人并非他生母。
  如今竟还睁着眼说瞎话。
  段景瑜打掉秦氏的手，眸中闪过愤怒和失望之色，他冷冷道：“我是误会了！误会将你当成生母，误会将你们一家人，当成亲人！”
  少年一番话声嘶力间歇，几乎带了哭音。
  那浓浓的委屈让在扬诸人都忍不住侧目。
  而段家众人则是一脸惊愕。
  段老爷子踏前一步：“景瑜……”
  “祖父。”
  段景瑜哭着看向老爷子，“我已经知道了，我的亲生母亲……已经死了！”
  随后他愤怒地瞪向段荣和秦氏，指着他们道：“是被他们害死的！”
  秦氏蓦地瞪大眼：“景瑜，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你生母啊？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啊？”
  “哼！”
  段景瑜冷笑一声。
  他眸光冰冷地看向段荣，再也不复从前那般尊重：“父亲，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段荣眸光阴沉地看着他。
  段景瑜知道他不见棺材不掉泪，当即朝宋律看去，“怀安，将人带上来吧。”
  宋律颔首，拍了拍手。
  随后，铜钱押着一个老嬷嬷上前。
  段景瑜冷眼睨着那嬷嬷，“是你自己说，还是本世子严刑拷打后再说！”
  嬷嬷吓得噗通跪在地上。
  “奴、奴婢说……”
  方才铜钱已经审过嬷嬷，此时自是不敢再惹世子生气，战战兢兢说道：“是、是大老爷让老奴盯着世子的，老奴看到宋夫人和世子在一起，还说起了世子的生母……”
  “老奴便立即将情况告知了大老爷。”
  嬷嬷匆匆看了段荣一眼，复又低下头交代道：“大老爷听闻世子要去找侯爷对峙，害怕当年之事暴露，所以就特意将世子骗去了祠堂……”
  “等等！”
  段明打断老嬷嬷，一脸懵逼，“什么当年之事？”
  “当年大夫人病故的真相……”
  “住嘴！”
  一道厉喝打断了嬷嬷的话。
  段荣指着地上嬷嬷怒道：“哪来的混账东西，再敢胡言乱语，打杀了你！”
  嬷嬷吓了一跳不敢再说。
  段景瑜却冷冷道：“父亲急什么？难不成还想当着祖父的面杀人灭口？”
  “是啊大哥。”
  郑氏也悄摸摸上眼药，“是不是胡言乱语，让她说了才知道啊？大哥这般愤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心虚了呢……”
  “郑芬芳你胡说什么？”
  秦氏当即上前欲与郑氏理论：“老爷不过说了句公道话，你休要血口喷人……”
  “住嘴！”
  段老爷子被吵得头疼。
  当年段荣的确还有一位夫人。
  也是景瑜的生母。
  可是那孩子身子弱，因生产留下旧疾，一直缠绵病榻，后来段荣与秦氏纠缠，景瑜他娘受不了刺激，气得吐血这才一命呜呼。
  因着景瑜他娘和秦氏出自一门。
  两家为了名声，也为了不让景瑜有心理阴影，便将此事给瞒了下来。
  如今听这嬷嬷所言，难道景瑜他娘病故，还另有隐情？
  若当真如此……
  段老爷子眸光瞬间变得犀利。
  他面色冷沉地看向那嬷嬷，声音铿锵有力：“你尽管说，有本侯在无人敢把你怎样！但若有半句虚言，不用别人动手，本侯便不会放过你！”
  “爹……”
  段荣想上前阻止。
  段老爷子一把甩开他的手，眸光如同泰山般压在那嬷嬷头上。
  嬷嬷心头一震。
  段老爷子虽已致仕不管事务，但年轻时也曾是征战一方的枭雄，此时全部威压之下，嬷嬷脸色惨白，身子剧烈抖动起来。
  她脊背弯曲着，匍匐在地，“侯爷明鉴，老奴不敢说假话，老奴原本是大老爷派去伺候大夫人的丫鬟，后来大夫人为了生世子把身子亏空了，秦氏便从秦家来到段府照顾大夫人……”
  “那时秦氏才十七八岁，正是青春年华，而大夫人却病体缠绵无法伺候大老爷，大老爷经不过诱惑便同秦氏……”
  这些过往段老爷子和二房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只有段景瑜是第一次听旁人提起。
  他脸色越发苍白，眸光幽幽盯着嬷嬷，“后来呢？”
  “后来……”
  嬷嬷忍不住抬头看了秦氏和段荣一眼，“后来秦氏珠胎暗结，不得不嫁于大老爷，两人便同大夫人坦白了，大夫人得知后气得吐血，但彼时大夫人只要稍加调养就能好，是大老爷……”
  似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嬷嬷颤抖着说道：“是大老爷用老奴年迈的父亲威胁老奴，将大夫人的药换了，所以大夫人才会……”
  “什么？”
  二房夫妻两个震惊出声。
  他们知道当年老大为了小秦氏冷落了大秦氏，但却从未想过大秦氏不是病故，而是被他害死的。
  那可是他的发妻！
  段老爷子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他忽然上前，猛地一巴掌呼在段荣脸上：“畜生！”
  段荣被打得脸偏向一边。
  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反正今日他全败了，就算他们知道又何妨？
  段荣癫笑着看向众人：“没错，当年就是我让这老贱奴换的药，那又怎样？”
  “大哥你怎么如此糊涂？”
  段明不可置信地开口，“大嫂是多好的一个人，你、你、你怎么忍心……”
  “她好？”
  段荣讥讽地冷笑一声，“我不过是想纳玉儿为妾，她都不同意，甚至明知道玉儿身怀六甲却逼着她去打胎，这等恶毒的女子，她哪里好了？”
  “所以……”
  段景瑜握着拳头上前，“你就杀了她？”
  段荣冷笑一声，脸上毫无愧疚，“我不过是在她的药里加了一点点毒，根本不会要人性命，原只是想让她继续病着，谁知道她这么没用，竟然一命呜呼死了！怪只怪她自己身子不好，命该如此！”
  “你……”
  看着他如此冷酷地说出这番话，段景瑜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抬起手臂，一拳砸向段荣。
  “不可——”
  段明及时抱住了他，“景瑜，他是你父亲，儿子打老子天打雷劈啊！”
  “可是他害死了我母亲！”
  段景瑜嘶喊出声，双眸通红地瞪着段荣，恨意弥漫。
  “二叔替你打！”
  段明早就想教训他哥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松开段景瑜，他转身握拳，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大哥，你太不像话了，弟弟今日就代景瑜……”
  “呯！”
  一只铁拳砸在段荣脸上。
  段荣被打趴在地。
  段明看着自己还没挥出去的拳头：“？”
  段老爷子一拳挥出后，并没有停止，而上前抓住段荣的衣领，照着他的脸颊继续挥拳：“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恶心玩意儿？坑害发妻，你怎么做得出来的？老夫打死你这个孽障！”
  “呯呯呯！”
  一边串拳头砸在段荣脸上。
  男人很快变得鼻青脸肿。
  秦氏哭嚎着上前：“老爷，老爷……侯爷你当真要打死老爷吗？他可是您的嫡子啊……”
  段老爷子发了狠似地狂将段荣狂揍了一顿。
  直揍得老爷子气喘吁吁才停下。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穆长安和宋律对视一眼。
  看来老爷子还是舍不得儿子。
  方才看似揍得狠，却都不要命。
  而且还是故意揍给他们看的……
  毕竟穆长安差点着了段荣的道。
  这也算是给她交代。
  穆长安看了段景瑜一眼。
  见那傻小子脸色苍白神色萎靡，一副深度emo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
  看在宋小将军的面上，就帮他一把吧。
  穆长安看着被秦氏护住的段荣，慢条斯理地说道：“段大老爷坑害发妻，是为了让小秦氏上位，那今日坑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是为何？”
  众人这才想起今日之事。
  “对呀！”
  郑氏讶异道：“大哥你为何要害景瑜啊？”
  “你胡说什么？”
  秦氏忙反驳，“老爷怎会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玉儿，你不用替我遮掩了。”
  没想到段荣似乎是死心了，他推开秦氏，从地上爬了起来。
  男人眸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段景瑜身上。
  “没错，今日我原是打算让这孽子和穆长安那个贱人鬼混在一起，可没想到竟被他逃了！”
  “你……”
  段老爷子气得胸痛。
  段明立即上前扶住老爷子，对段荣惊呼道：“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那又怎样？”
  段荣冷笑一声，“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纵然知道这个父亲冷血无情，可听到这样的话，段景瑜心口还是重重一击。
  他颓然道：“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这么恨他？
  他真的很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父亲，对儿子会有这么大恨意？
  “为什么？”
  段荣扭曲地笑了一下，突然愤怒喝道：“当然是为了世子之位！”
  “什么？”
  众人震惊地看向他。
  段荣却不甘心道：“我是侯府嫡长子，世子之位本就是我的，可是你……老东西偏偏将世子之位传于你，凭什么？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凭什么继承侯府？”
  “那是我的！”
  “是我的世子之位！”
  最后两句话几乎是嘶吼出声。
  “疯了？疯了！”
  段明看着段老爷子道：“爹，大哥他疯了，为了世子之位竟然戕害亲生儿子！”
  段老爷子也没想到段荣竟然是为了世子之位。
  方才他大秦氏之事抖落出来，他确实有心偏袒，可如今这孽畜竟然连景瑜也害，是断不能留在侯府了！
  “来人！”
  段老爷子忽然盯着段荣，失望开口：“我段正德没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儿子，即日起，将段荣及其与秦氏之子段宇辰从族谱上惕出，赶出侯府，段荣将不再是我段家子孙，此后生死荣辱，皆于我恩亲侯府无关！”
  “不，不！”
  段荣还没说话，秦氏当先慌了，“侯爷，你不能这样，老爷是您的亲生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还有宇辰，他是您的孙子啊，宇辰犯了什么错……”
  然而段老爷子意已决。
  根本不看二人。
  挥了挥手，立即有仆从上前，将挣扎的秦氏和段荣抓住，无情地扔出了恩亲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