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下毒

  翌日。
  京都所有茶楼酒肆都在谈论昨日之事。
  安平郡主与定国公府宋律成婚，结果新娘子不盖盖头，不坐花轿，竟抛头露面地与新郎同乘一骑。
  这等离经叛道的事简直百年难遇。
  结果到了定国公府，新娘子又做出抱着兄长牌位同弟弟拜堂的惊世骇俗之举！
  下至贩夫走卒，上至文武百官都被穆长安的逆天行为震麻了。
  大概老天也看不过去。
  昨日一日之内竟然出现三波刺客刺杀陛下。
  这在大乾立国以来更是闻所未闻。
  帝后受惊之下直接扔下新人摆驾回宫，而那些参宴的宾客也全吓得逃离了国公府，听说连喜酒都没吃。
  整个定国公府乱作一团。
  好不刺激！
  “啧啧啧，这穆长安果真是个祸害，成个亲搞出这么大阵仗！”
  “谁说不是呢？婚礼变葬礼！”
  酒楼里，吃早茶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可惜是别人的葬礼，不是那恶女的……”
  “谁呀？”
  有不知道的赶紧打听消息。
  其它人纷纷道：“听说昨日行刺陛下的是王太师，那只能是王太师的葬礼了，真没想到太师竟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嗤——”
  突然一声嗤笑在人群中响起。
  一位头戴斗笠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瓮声瓮气说道：“太师乃三朝帝师，对陛下忠心耿耿岂会行刺？”
  “哦？”
  众人齐齐看向大汉：“这位兄台，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那大汉抬手压了压斗笠，沉声说道：“大家想想太师跟谁有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说出一个名字：“穆长安！”
  太师之女王婉刚被处斩。
  虽说王婉是罪有应得，但若不是穆长安，王婉的罪行也许不会被揭露。
  那王婉就不会死。
  太师也不会被罢黜。
  络腮胡大汉继续说道：“王太师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气愤才会让人行刺安平郡主，却被郡主说成行刺陛下，实在让人心寒！”
  “什么？不是行刺陛下？”
  “这位兄台说得在理啊？太师和陛下又没什么仇，和穆长安才有仇！”
  “可穆长安为何冤枉太师行刺陛下呢？”
  众人不解地看向络腮大汉。
  原以为对方会像方才一样解答，却不想大汉高深莫测地摇摇头，竟起身离开了酒楼。
  百姓们面面相觑。
  但也只愣怔了片刻，大家讨论的声音便比方才更加激烈。
  “那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穆长安想要太师死呗！”
  “害死了女儿又要害死父亲，太师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放过他，这恶女也太歹毒了吧？”
  “要不怎么是恶女呢？”
  “真希望宋小将军能一剑杀了她……”
  酒楼里，百姓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聊婚礼八卦，变成了咒骂穆长安。
  不少人都替王太师打抱不平。
  毕竟王太师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一直都很好，忠心耿耿又不作妖。
  还非常亲民和气。
  所以哪怕大家知道他买凶杀人，也没人责怪什么。
  谁叫要杀的那个人是穆长安呢。
  但凡换成别人，大家也不会一边倒地站在王太师那边。
  更何况穆长安又没死。
  为什么不能放太师一马？
  络腮大汉站在酒楼外面，听了一阵众人的议论后，才缓缓离开。
  他转身走进一条无人小巷。
  抬手便将头上的斗笠拿掉，又扯掉脸上的络腮胡。
  转身，竟是一张年轻的脸。
  还是一张穆长安无比熟悉的脸。
  余钧！
  余钧脱掉伪装后就进了宫。
  “陛下，臣已按您的吩咐引导了舆论，现在百姓们都在骂郡主心狠手辣，欲致王家灭门。”
  御书房中，余钧单膝跪地禀报着方才酒楼之事。
  乾帝正站在窗前修剪绿植。
  闻言头也不抬道：“百姓们都是怎么说的？”
  余钧一板一眼说道：“百姓们说王太师不过是想为女报仇，一时做错了事，郡主却冤枉他要刺杀陛下，实在歹毒！”
  “看来太师在民间的声望挺高的……”
  余钧一时不明白陛下心思，沉默不语。
  乾帝放下剪刀，回身说道：“你说朕若是赦免了太师，百姓们会说朕是明君吗？”
  余钧立即道：“百姓们对太师抱有同情心，陛下若赦免太师乃是顺应民心，自然是明君。”
  “你倒是会说话。”
  听到余钧之言，乾帝忽然笑了一下。
  他走到御案前坐下，拿起一旁堆积的奏折，刚要批阅却忽然又似想到什么。
  “可若是赦免了太师，安安会不会不高兴？”
  余钧面色一凛，义正言辞道：“陛下乃一国之君，何须在意他人看法？”
  乾帝盯着余钧看了半晌。
  忽然哈哈笑道：“还是余统领最得朕心。”
  他起身走到余钧面前，亲自将他扶起：“朕将你派到安安身边，原以为你也会像太子和贤王那般被她引诱，没想到余统领竟让朕刮目相看！”
  余钧心中松了口气。
  他双手抱拳，再度表忠心：“能为陛下排忧解难，是臣份内之事。”
  “可朕没让你给他们下毒啊！”
  乾帝脸上依旧笑着，但声音却骤然冷了好几度：“余钧，你好大的胆，竟敢在合卺酒中下毒？”
  余钧‘噗通’一声，再度跪了下去。
  “陛下，安平郡主嚣张跋扈任性妄为，一回京就搅风弄雨，臣不想陛下为难，所以才……”
  “这么说朕还得谢谢你了？”
  “臣不敢！”
  乾帝盯着余钧神色不定。
  这还是第一个敢揣度他的心思，又敢私自行事的。
  但若是事成……
  “行了，你起来吧。”
  乾帝转身回到御桌后面，神色淡淡：“以后你就在朕身边伺候吧。”
  余钧大喜：“谢陛下！”
  他赌对了！
  “汪德宝。”
  乾帝唤来汪公公，问道：“定国公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以穆长安的性子，若是没中毒，今日定会携宋律进宫拜见太后。
  但今早下了早朝都没见那二人进宫。
  难道真的被余钧给毒死了？
  汪公公回道：“尚无。”
  乾帝拧了拧眉，怎会没有动静？
  顿了片刻，他忽然道：“朕记得前太医院院首王远同似是很关心宋律？昨日发生了那么大事，便让他去定国公府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