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婚期定下来吧

  是夜。
  突然下起了暴雨。
  紫霄宫里，乾帝刚批完奏折。
  汪公公端了参茶进来：“陛下，夜寒风凉，还是早些歇息吧。”
  乾帝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抬头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忽然，他急急起身往内室而去。
  “陛下……”
  汪公公立即跟在后面。
  到得内室，见陛下盯着屋内的一株精心养护的牡丹露出笑意。
  汪公公立即道：“钦天监说今晚有雨，老奴便早早将这株银丝贯顶搬了进来。”
  “做得很好，一会儿去领赏。”
  乾帝拿起一旁的金剪给牡丹修剪花枝。
  汪公公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这都是老奴份内之事。”
  这株银丝贯顶是司苑使耗费五年，花巨大心血培育出的珍贵品种。
  整个大乾只此一棵。
  陛下打算在花朝会时，将这株银丝贯顶送给皇后娘娘，因此宝贝的不行。
  “你说阿妩会喜欢吗？”
  乾帝小心地将多余枝叶剪掉，又围绕着整株牡丹转了两圈，忽然神色温柔地问道。
  汪公公立即捂嘴而笑：“皇后娘娘最是爱花，若是看到这株银丝贯顶，怕是要高兴的不行，而且老奴觉得，这牡丹高贵雍容，正符合娘娘的气质。陛下为娘娘如此用心，娘娘知道了，定然感动不已。”
  “是吗？”
  乾帝却蹙着眉头。
  他盯着那娇艳若狂的牡丹花朵，忽然道：“这花长得如此张扬，朕瞧着怎么像安平那丫头？”
  汪公公悚然一惊。
  看着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一时竟不敢开口。
  “今日定国公府可有异常？”
  乾帝忽然放下剪刀，开口问道：“宋律把那汤喝了吗？”
  “回禀陛下，喝了。”
  当下，汪公公将下午去定国公府送汤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讲完还拍着胸脯后怕道：“老奴和郡主进去时，那宋小将军正在拭刀，脸色冷的吓人，若不是知道郡主是奉陛下之命前去，怕是当场就要……”
  乾帝冷笑一声：“他倒是胆大，朕都不敢轻易杀的人，他倒是三番两次想动手。”
  汪公公顿时不敢说话。
  垂眉低眼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干他们这一行，第一要则就是要学会听话。所谓听话，便是主子说的话，该懂的时候要懂，不该懂的时候要不懂。
  “安平没阻止？”
  “郡主一直叫嚷着宋小将军不配喝她送的汤，倒是没阻止。”
  乾帝蹙起眉头：“这么说她们关系确实如外界所传的那般？”
  “可不是吗？”
  汪公公忧愁道：“二人现下是如同水火，就今日去定国公府，若不是老奴拦着，郡主怕是要与宋小将军打起来……”
  “哦？”
  乾帝似乎来了兴致：“安平竟然如此不喜宋律？”
  “倒也不是不喜。”
  汪公公叹息：“主要是宋小将军态度冷漠，郡主哪里受过那等气，便总想像以前对待世家子弟般，教训一顿。”
  “只可惜宋小将军怕是恨死郡主了，哪里肯低头？”
  说到这里汪公公摇摇头，一脸怜惜：“不过这也难怪，谁叫宋世子是为郡主而死呢，定国公夫妇又因着宋世子的死讯而亡，郡主和宋小将军之间可是隔着好几条人命呢，宋小将这般恨郡主，也在所难免。”
  乾帝眸光微动。
  半晌，他转眸看向汪公公：“你当真觉得宋律恨安平？”
  汪公公犹豫开口：“老奴不知宋小将军当不当真，但老奴代入自己想想，若是老奴有个兄弟为了一个女人而死，还因此害死了父母，老奴怕是终其一生都要杀了那个女人……”
  “那这就怪了……”
  乾帝负手走到窗前，外面的大雨瓢泼落下，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看着那汹涌的雨水，乾帝喃喃道：“既然明知道宋律恨她，为何还要朕赐婚于她和宋律？”
  这不是找死吗？
  “大概是……”
  汪公公想了想，试探道：“……宋小将军的脸？”
  乾帝看向汪公公。
  汪公公回忆地说道：“陛下有所不知，老奴曾有幸见过那宋世子几面，当真是温文尔雅、俊美非凡，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男！”
  “宋小将军虽不如其兄温雅，但五官却与世子有五分相似，想来郡主也是思念世子，才想要嫁给宋小将军。”
  乾帝挑眉：“朕竟不知安平有那般痴心？”
  “痴不痴心老奴不知道……”
  汪公公突然捂嘴轻笑：“但老奴却是知道郡主打小，就是个好美色之人。”
  “这倒是……”
  说起这个，乾帝嗤笑一声：“不管是太子、贤王，还有那探花郎，都是个顶个的美男子。”
  “是啊……”
  汪公公想起当年的事，无不惘然叹息：“当年世子在时，郡主没有珍惜，如今人去了，反倒是怀念起来，这人啊，总是对失去的东西念念不忘……”
  乾帝负在身后的手蓦然收紧。
  是啊……
  人总是对失去的怀念不已。
  却再也找不到当初那抹温存……
  他盯着这场骤急的春雨看了许久，忽然回头道：“告诉礼部，花朝会后，便将安平的婚期定下来吧。”
  汪公公心下一惊：“陛下……”
  乾帝微微一笑：“既然安平对世子那般痴情，朕身为她的皇帝叔叔，自然是要成全她，便让她抱着宋玉的画像，与宋律拜堂吧。”
  汪公公：“……！”
  抱着兄长的画像与弟弟拜堂？
  这……
  “下去吧。”
  乾帝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疲累。
  汪公公只得心惊胆颤地退下。
  只刚退到门边，又听帝王开口：“慢着。”
  汪公公抬头。
  就见陛下转眸看了看那株银丝贯顶，忽然道：“将它搬去外面。”
  “什么？”
  汪公公瞬间错愕。
  牡丹最是害怕下雨，这花如此娇贵，若是搬去外面，只怕顷刻便会被摧毁。
  乾帝看着那高贵盛放的牡丹，黑眸沉沉：“朕不喜欢太张扬的花……”
  “是……”
  汪公公不敢再问。
  当即命人将那株耗费五年心血才培育出的绝世珍品搬到了廊下。
  急风骤雨。
  须臾之间，那朵珍贵的牡丹便凋零殆尽。
  汪公公垂下头：“陛下，花朝会皇后娘娘那边……”
  “随便送一盆过去吧。”
  乾帝儒雅的脸上露出一抹温笑：“反正阿妩也不会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