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人鱼的过去，深海的宠儿

  腐烂的触手被撕裂，黑色的血液如暴雨般倾盆而下。

  深渊人鱼公主塞拉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并非因为愤怒，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眼前这个长着四对翅膀的女人，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食。

  那种贪婪、那种对能量的极致渴望，甚至比深渊本身还要纯粹、还要令人心悸。

  每一秒，塞拉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在流逝，那是她赖以维持君主级位格的根基。

  逃不掉。

  打不过。

  会被吃光。

  这三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塞拉混乱的识海中，最终激发出了一种名为“同归于尽”的疯狂本能。

  “吼——！！！”

  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从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中爆发。

  原本充斥着整个地下宫殿的蓝色水元素，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那是极致的黑。

  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甚至连空间的波动，都被这股黑色强行抹除。

  湮灭之海。

  这是人鱼一族燃烧生命核心才能发动的禁忌，能够将接触到的一切物质还原为最原始的虚无。

  既然你要吃，那就连同这毁灭一起吞下去吧！

  轰隆隆！

  黑色的海水不再流动，而是像坍塌的天空一般，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朝着悬浮在空中的莉莉丝狠狠砸下。

  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地面，还是残留的深渊阵法，都在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连灰尘都没有留下。

  那是足以抹杀君主级强者的绝对死地。

  远处，红玉赤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龙翼一震就要冲上去救援。

  “别动。”

  余晓的声音冷静地在精神链接中响起，止住了红玉的动作。

  他负手而立，那双灰白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片坠落的黑色海洋，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在那片毁灭的中心，莉莉丝并没有躲避。

  她抬起头，看着那足以将自己碾碎万次的湮灭之海，那张妖冶绝美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亮出底牌时的欣喜。

  “终于……舍得把核心露出来了吗？”

  下一秒。

  黑色的海啸轰然落下，将那道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整个地下宫殿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

  就连红玉和莫甘娜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黑海。

  一秒。

  两秒。

  就在塞拉那疯狂的眼神中刚刚浮现出一丝解脱的快意时。

  在那片连光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中心，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粉紫色的色欲、暗红色的暴食、灰白色的懒惰、幽绿色的嫉妒。

  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硬生生在那片湮灭之海中撑开了一个真空地带。

  “这就是你的痛苦吗？”

  莉莉丝的声音在海水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磁性与回味。

  “味道……真不错呢。”

  嗡——！

  莉莉丝左眼中的幽绿光芒骤然暴涨，那是【原罪·嫉妒】的权柄在疯狂燃烧。

  嫉妒，是想要拥有别人拥有的一切。

  既然你能控制这片海，那我为什么不能？

  我看上了你的力量，所以……它是我的了。

  一股霸道至极的精神波动瞬间扫过整片黑海。

  原本狂暴无序、只知道毁灭的湮灭海水，在这股波动的冲击下，竟然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紧接着，塞拉惊恐地发现，自己对这片海洋的控制权正在被强行剥夺。

  一半。

  整整一半的湮灭之海，竟然调转了枪头，温顺地环绕在那个女人身边，仿佛她才是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

  “暴食，开饭。”

  莉莉丝张开双臂，身后的暗红色黑洞瞬间扩张到了极限。

  这一次，她不再是简单的吞噬血肉。

  她在吞噬“毁灭”本身。

  那足以抹杀君主的湮灭能量，被源源不断地吸入黑洞之中，经过原罪法则的粗暴转化，变成最纯粹的养料灌入莉莉丝体内。

  咔嚓！

  莉莉丝那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瞬间崩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血痕。

  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

  即便是神话级的体质，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如此恐怖的毁灭之力。

  鲜血染红了她的黑裙，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狂热，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崩溃的边缘。

  一道翠绿色的生命洪流，精准无比地连接在了她的后背。

  地面上，艾琳手中的自然权杖光芒大盛，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无比坚定。

  【生命链接】，全功率输出！

  莉莉丝身上崩裂的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被强行愈合，破碎的经脉在眨眼间重铸。

  一边是毁灭般的崩坏，一边是奇迹般的再生。

  在这生与死的极限拉扯中，莉莉丝的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像坐火箭一样疯狂攀升。

  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吞噬力量，杀不死这头怪物。

  莉莉丝的双眼猛地闭上。

  下一刻，她的意识化作一道利剑，顺着那混乱的精神连接，强行刺入了塞拉的识海深处。

  轰！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阴暗的地下宫殿，而是一片广阔却污浊的深海。

  这里到处都是腐烂的尸骸，海水是刺鼻的猩红色。

  在识海的中央，莉莉丝看到了“她”。

  那不是现在这个丑陋的触手怪物。

  而是一条拥有着海蓝色长发、绝美鱼尾的人鱼少女。

  她被无数根漆黑的锁链死死捆绑在海底的十字架上，身上插满了各种诡异的管子，黑色的毒液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

  她在哭泣。

  她在尖叫。

  她在求饶。

  那是被深渊教团捕获、折磨、改造的记忆。

  那种绝望，那种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怪物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莉莉丝的感官。

  莉莉丝的意识体站在那片血海中，看着那个痛苦挣扎的少女。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被诅咒缠身、面容丑陋、被所有人厌恶唾弃、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如果没有主人……

  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吧？

  也会在绝望中堕落。

  她缓缓走到那个被束缚的人鱼少女面前，无视了周围那些试图攻击她的精神怨念。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少女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冰冷，滑腻，充满了死气。

  “真丑啊……”

  莉莉丝轻声呢喃着，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哀。

  “这副丑陋的样子，一点都不适合你。”

  她低下头，在那少女惊恐的目光中，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让我帮你……吃掉它吧。”

  现实世界。

  轰——！！！

  莉莉丝身后的四对羽翼猛然张开，遮天蔽日。

  所有的原罪之力在这一刻不再对外，而是疯狂地向内坍缩，化作一股针对“深渊”特攻的吞噬风暴。

  “啊啊啊啊！！！”

  人鱼公主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这惨叫声中，却夹杂着一丝解脱。

  只见她那庞大的身躯上，那些厚重的腐肉、狰狞的触手、坚硬的鳞甲，竟然开始像风化的岩石一样，层层剥落。

  漫天的黑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莉莉丝的口中。

  随着外壳的崩塌，一道耀眼的蓝光从怪物的胸口处透射而出。

  那是核心。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蔚蓝、宛如深海之精的心脏。

  但在那颗纯净的心脏上，赫然钉着两根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诅咒气息的长钉。

  它们死死地贯穿了心脏，将深渊的意志强行烙印在塞拉的本源之中。

  只要这两根钉子还在，她就永远是深渊的奴隶。

  莉莉丝猛地回头，看向远处的余晓，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主人！就是现在！”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

  在莉莉丝回头的瞬间，余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空间折叠，缩地成寸。

  当残影还留在原地时，他的真身已经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那颗裸露的蔚蓝心脏之前。

  近距离面对这颗君主级的心脏，那股磅礴的生命力与深渊诅咒的对抗，让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

  余晓的双目瞬间化为纯粹的灰白。

  【万象道域】，全开。

  灰白色的领域之力不再扩散，而是如同两副精密的手套，严丝合缝地缠绕在他的双手之上。

  “深渊的狗链子，给我……断！”

  余晓低喝一声，双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握住了那两根漆黑的长钉。

  滋滋滋——！

  就在接触的瞬间，那两根黑钉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充满了怨毒、憎恨、疯狂的深渊意志，顺着余晓的手臂疯狂上涌，试图侵蚀这个胆敢触碰禁忌的人类。

  如果是普通的天级御兽师，在这一瞬间恐怕灵魂就会被烧成灰烬。

  但余晓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滚！”

  他的精神力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裹挟着【归一】天赋中那种统御万法的霸道，对着那股入侵的深渊意志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精神层面炸响。

  那股不可一世的深渊残魂，在余晓的意志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玻璃。

  紧接着，余晓双臂肌肉隆起，体内灵能如江河奔涌。

  “起！”

  噗嗤！

  两根深渊之钉被硬生生从蔚蓝心脏中拔了出来。

  黑色的污血飞溅，却在半空中就被余晓的领域之力净化成虚无。

  随着黑钉的离体，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人鱼公主，身体猛地一软。

  漫天的触手与腐肉瞬间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化作无数黑色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莉莉丝见状，毫不客气地张开大口，将这些蕴含着高浓度深渊能量的尘埃一口吞尽。

  这是她进阶的最后一块拼图。

  光芒散去。

  原本高达百米的恐怖怪物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娇小、却美得令人窒息的身影。

  一头海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乎覆盖了全身。

  肌肤如最上等的珍珠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下半身是一条流线型的银蓝色鱼尾，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她不再是怪物。

  她是真正的沧海明珠，深海的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