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人鱼之歌

  飞梭穿过那层几乎凝固的暴雨幕墙，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是惊涛骇浪、雷鸣电闪的末日景象，下一秒，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抽离。

  这里没有风，没有浪。

  海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汁色，平滑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上方压抑的铅灰色云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香气，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滴滴滴——！！

  飞梭控制台上的警报灯突然变得猩红刺眼，原本平稳的能量读数开始疯狂跳动，指针瞬间打到了红区。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波干扰！】

  【警告：驾驶员脑域屏障正在遭受攻击，建议立即开启最高级精神护盾！】

  还没等余晓做出反应，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便顺着飞梭外壳的缝隙。

  甚至直接穿透了物理隔绝，钻进了他的耳膜。

  “啦……啦啦……”

  那声音空灵、凄美，像是在深海中哭泣的少女，又像是情人耳边的低语。

  它不走听觉神经，而是像无数把细小的钩子，直接钩住了灵魂的边缘，温柔而坚定地向下拉扯。

  哪怕是意志稍微薄弱一点的天级强者，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恐怕也会立刻眼神涣散。

  甚至主动打开舱门，跳进这片黑色的死海，成为海底那些东西的养料。

  ……

  数百米深的水下，一座被发光海草和黑色藤蔓缠绕的幽蓝水晶宫殿内。

  巨大的监控光幕前，一个身穿暗紫色祭司长袍的身影正慵懒地靠在白骨王座上。

  他是深渊教团驻守此地的负责人，迷梦主教。

  “又来一个送死的。”

  迷梦主教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里面装的不是红酒，而是某种散发着荧光的蓝色血液。

  他看着屏幕上那艘悬停在海面的黑色飞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看这飞梭的制式，应该是军方的高级货。可惜了，这种程度的精神防御，在‘海妖挽歌’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他对这道防御阵法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是利用上古人鱼怨灵炼制的诅咒，即便是天级巅峰的强者，只要没有携带特定的精神系秘宝，也会在三分钟内脑死亡。

  “去，准备一下回收工作。”

  迷梦主教对着身边的侍从挥了挥手，“这个人类的精神力波动很强，是一具极品的活体祭品，别让海底那些低贱的食尸鬼把他啃坏了。”

  侍从恭敬地退下。

  迷梦主教在此将目光投向屏幕，期待着看到飞梭舱门打开，那个倒霉蛋像行尸走肉一样跳海的画面。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舱门确实打开了。

  但走出来的那个年轻人，眼神清明得可怕。

  余晓站在飞梭的起落架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漆黑的海水，眉头微皱。

  那股直钻脑髓的歌声还在继续，而且随着他走出舱体，强度瞬间提升了十倍不止。

  “吵死了。”

  余晓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嗡——

  一层黑白交织的奇异力场，以他为中心，瞬间撑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绝对领域。

  【万象道域】。

  那无孔不入的凄美歌声，在触碰到这层领域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是隔绝。

  领域表面的黑白二气流转，正在飞速解析着歌声中的频率和法则构造，将其还原成最本质的能量波，然后——同化。

  世界彻底清静了。

  余晓抬手一挥，将飞梭收入御兽之墟。

  随后，他一步迈出，直接踩在了那墨汁般的海面上。

  并没有落水。

  他的脚底在接触水面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极高的震荡波扩散开来，利用水的表面张力，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哗啦……

  平静的海面突然泛起涟漪。

  无数只惨白、浮肿的手臂，密密麻麻地从水下伸了出来。

  它们像是溺死者的怨念集合体，带着腐烂的恶臭，疯狂地抓向余晓的脚踝，想要将这个生者拖入无尽的深渊。

  余晓连头都没低一下。

  他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节奏平稳地向前迈步。

  啪。

  右脚落下。

  一股霸道的重力法则顺着脚底轰然爆发。

  方圆十米内的海水瞬间被压得下陷了半米。

  那些刚刚触碰到他鞋底的惨白手臂，连同藏在水下的那些腐烂尸骸，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液压机碾过的西红柿。

  噗噗噗噗——

  沉闷的爆裂声连成一片。

  黑色的海水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无数碎肉和骨渣随着震荡波向四周激射。

  余晓踏着血水前行，鞋面上甚至连一滴污渍都没有沾染。

  ……

  水晶宫内。

  “啪！”

  迷梦主教手中的高脚杯被捏得粉碎，蓝色血液溅了一手。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不可能！”

  “海妖挽歌失效了？那是针对灵魂的诅咒！他身上肯定有顶级精神防御的宝物！”

  贪婪瞬间压过了惊讶。

  顶级精神防御的宝物！

  哪怕是在深渊教团内部，这也是足以让大主教们心动的宝物。

  如果能拿到手……

  “改变计划！别弄死了！”

  迷梦主教对着通讯器咆哮道，“启动B级预案！让执事团动手！我要活的！一定要把那件秘宝完整地剥离下来！”

  ……

  海面上。

  余晓停下了脚步。

  原本平静的黑色海水，此刻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数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的水下爆射而出。

  哗啦！

  水花炸裂。

  三十名身穿特制深渊潜水服的黑袍执事，驾驭着各自的御兽，将余晓团团围住。

  这些执事的气息都在玄级五星以上，领头的几人甚至达到了玄级巅峰。

  而他们的御兽，清一色都是适应深海环境的深渊魔物。

  【深渊电鳗】、【腐化巨蟹】、【剧毒海葵】……

  虽然单体实力不算顶尖，但在这种特定的环境下，再加上数量优势，足以围杀普通的天级强者。

  “就在这儿！”

  领头的执事狞笑着，手中的法杖一指。

  “结阵！雷狱！”

  滋滋滋——！！

  十几条体长超过十米的深渊电鳗同时张开巨口，深蓝色的电流在它们身上疯狂游走。

  海水是最好的导体。

  几乎是瞬间，一张由高压电流编织而成的巨大电网，以余晓为中心，封锁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空间。

  恐怖的电压将海水电解，冒出大量刺鼻的白色烟雾。

  “小子，乖乖束手就擒，主教大人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执事们看着被困在电网中央的余晓，眼中满是戏谑。

  在水上和电系御兽作对，简直就是找死。

  余晓站在电弧跳跃的海面上，神色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样貌狰狞的深渊魔物，轻轻叹了口气。

  “玩雷？”

  “正好，有人最近刚学了个新本事，正愁没地方试手。”

  他身后的影子突然拉长，扭曲。

  一道妖冶的紫光，毫无征兆地从影子中绽放。

  “莉莉丝，出来透透气。”

  轰——！！

  一股属于神话生物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在这片海域。

  原本狂暴的电流，在这股威压下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莉莉丝从紫光中优雅地走出。

  此时的她，形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双翼，此刻变成了四对。

  每一对羽翼上，都流转着代表不同原罪的诡异符文。

  色欲的粉紫、暴食的暗红、懒惰的灰白、以及……嫉妒的惨绿。

  她赤着双足，悬浮在离海面三寸的位置。

  随着她的出现，一股无形的【原罪领域】瞬间撑开。

  周围的海水像是遇到了君王，惊恐地向四周退去，在莉莉丝和余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真空地带。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深渊电鳗，此刻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来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

  “这就是主人的敌人吗？”

  莉莉丝那双异色的眸子扫过周围的执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一群……肮脏的虫子。”

  领头的执事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只人形御兽……不对劲！

  “快！攻击！别让她出手！！”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滋滋滋——！！！

  所有的深渊电鳗同时爆发，十几道粗大的雷柱汇聚成一条雷霆巨龙，咆哮着冲向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