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礼物

  白原的“死而复生”与千眼魔蛛的落败彻底击碎了“操偶师”心中最后残存的侥幸。

  白原那双浑浊的眼，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杀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淡漠。

  这种淡漠，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恐惧。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扭曲的尖啸，猛地从“操偶师”那黑暗构成的面孔中爆发！

  他彻底疯了！

  跑！

  不惜一切代价！

  随着他的尖啸，那头被【镇狱玄武】死死压制，被【魂殇魔剑】斩断四足，奄奄一息的【千眼魔蛛】，庞大的身躯猛地膨胀起来！

  它背上那数千只惨白色的复眼，在这一刻，不再射出光束，而是齐齐爆开！

  轰——！！！

  自爆！

  一头君主七星的御兽，选择了最惨烈，最极端的方式，将自己毕生的力量，连同灵魂本源，在这一瞬间彻底引爆！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爆炸。

  而是混合了空间法则、剧毒法则、诅咒法则，以及一头君主级魔物临死前所有怨毒与疯狂的毁灭风暴！

  整个镇渊司基地，在这股自爆的威能下，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哀鸣！

  无数合金墙壁瞬间气化，坚固的结构如同沙堡般层层崩塌！

  “操偶师”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白原！你逼我的！”

  他发出最后的咆哮，借助御兽自爆的恐怖冲击作为掩护，他那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君主级分身，竟也随之轰然炸开！

  他没有选择攻击任何人。

  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一点，化作一团最纯粹、最凝练的黑暗本源。

  不求伤敌，只为在那重重法则封锁之下，撕开一道足以让这缕本源逃回本体的，微末的缝隙！

  “想走？”

  白原眼神一冷，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身后的【镇狱玄武】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龟背上的青铜古殿光芒大盛。

  “镇。”

  一个古老的音节吐出。

  厚重无匹的大地法则，化作一个无形的囚笼，竟硬生生地将那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自爆威力，死死地压缩在了方圆百米的范围之内！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在囚笼内疯狂肆虐，却无法向外泄露分毫。

  与此同时，李南琛也早已蓄势待发。

  “留下！”

  他怒吼着，【蓝焰巨龙】那庞大的身躯上，每一片龙鳞都燃烧起湛蓝的烈焰，无穷无尽的龙息化作一片火海，朝着那团试图逃逸的黑暗本源席卷而去！

  【生死幻蝶】的双翼轻轻扇动，黑白二色的光华流转，无形的命运法则如同一张天罗地网，不断修正着空间的结构，封堵着每一个可能被撕裂的节点。

  然而，君主级的双重自爆，其威力终究是超出了预估。

  两种极致的毁灭之力对撞，硬是在【镇狱玄武】和【生死幻蝶】的联手封锁下，撕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细如发丝，通往未知维度的漆黑裂隙。

  那团黑暗本源，如同一条找到了出口的游鱼，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裂隙钻去！

  只要穿过去，他就赢了！

  分身的损失固然惨重，但只要本源回归，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白原眉头微皱，【魂殇魔剑】的剑尖已经对准了那道裂隙，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李南琛的龙息也已将那团本源彻底包裹。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隔离室内，仿佛置身事外，安静“看戏”的余晓，终于动了。

  他看着那团即将逃出生天的黑暗本源，漆黑的瞳孔深处，那片混沌的星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万象道域】的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白原和李南琛一样，动用强大的力量去拦截。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团黑暗本源的方向，轻轻地，屈指一弹。

  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法则显现。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在如此毁天灭地的战场上，渺小得仿佛一个无意义的注脚。

  李南琛甚至分心瞥了他一眼，以为这个年轻人是被君主级的威势吓得做出了无意识的动作。

  白原那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但他们谁都不知道。

  就在余晓弹指的瞬间，一缕比尘埃还要渺小亿万倍的混沌种子，在他的指尖悄然成型。

  这枚种子里，没有他自己的气息。

  有的，是莉莉丝那霸道绝伦的【原罪法则】。

  有的，是红玉那高高在上的【王权法则】。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顶级法则，在【万象道域】那“万法归一”的特性下，被强行糅合在一起，达到了一种脆弱而微妙的平衡。

  更致命的是。

  余晓将他从那枚精神印记中解析出的，“操偶师”最本源的灵魂频率，完美地复刻，并覆盖在了这枚种子的表层。

  这件“礼物”，穿着和主人一模一样的外衣。

  那枚混沌种子，无视了龙息的灼烧，无视了空间的封锁，无视了所有狂暴的能量乱流。

  它精准无比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团即将逃逸的黑暗本源之中。

  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溪流。

  没有引起任何排斥。

  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操偶师”的黑暗本源，带着这份为他量身定做的“致命礼物”，终于成功钻入了那道漆黑的空间裂隙，瞬间消失不见。

  裂隙，随之闭合。

  ……

  遥远的，不知隐藏在哪个秘境夹缝中的黑暗洞窟内。

  一个盘膝而坐的，与刚才那具分身一模一样的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噗——！”

  一口漆黑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逆血，狂喷而出，将眼前的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

  分身被毁，与他灵魂链接最深的【千眼魔蛛】自爆，让他本源重创，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白原……还有那个该死的小虫子……”

  “操偶师”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

  但，终究是逃回来了。

  只要给他时间，今日的损失，他迟早会百倍千倍地讨还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脸色就再一次剧变。

  不对！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回归的那缕本源之中，似乎……多了一点东西。

  那是什么？

  他疯狂地内视自己的灵魂本源。

  下一秒，他看到了。

  那是一枚微不可察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种子，正静静地扎根在他的本源核心。

  而种子的外壳，赫然是他自己最熟悉不过的灵魂频率！

  这是什么？！

  陷阱！那个年轻人留下的后手！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那枚混沌种子，就在他灵魂本源的滋养下，轰然“发芽”！

  嗡——！

  一股是【色欲】的原罪之力！

  一股是【鬼王】的王权之力！

  两种本不该同时出现的，同样霸道，同样高位格的法则，从那枚种子里轰然爆发！

  在【万象道域】的平衡被撤销的瞬间，它们就像两头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洪荒猛兽，开始了最原始，最疯狂的互相吞噬与对抗！

  而它们的战场，正是“操偶师”的灵魂本源！

  它们的养料，正是“操偶师”引以为傲的虚空法则！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虚弱与崩溃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蔓延！

  他的法则，在被侵蚀！

  他的本源，在被消耗！

  他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阻止的方式，飞速流逝！

  这不是受伤，这是……崩解！是从根基开始的，不可逆的崩塌！

  “不……不——！！！”

  一声比分身被毁时，凄厉百倍，绝望千倍的惨嚎，响彻了整个黑暗洞窟！

  ……

  镇渊司基地。

  随着空间裂隙的闭合，千眼魔蛛自爆的余波，也被【镇狱玄武】彻底磨灭。

  战场，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南琛收回了伤痕累累的【蓝焰巨龙】，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快意。

  虽然没能将对方彻底留下，但毁掉了对方一具君主级分身和一只君主七星的御兽，这绝对是炎黄国，乃至全世界，对深渊教团取得的前所未有的巨大战果！

  然而，白原却并没有看他。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者，缓缓收起了自己的三只君主级御兽。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隔离室内的那个年轻人。

  李南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他们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操偶师”本源逃走的最后一刻。

  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却又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灵魂悲鸣，从那道裂隙的另一端，隐隐传来。

  那声音，远比刚才分身自爆时，要凄惨得多。

  发生了什么？

  李南琛和白原的目光，同时汇聚在余晓身上。

  这个年轻人，在最后那一刻，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