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命运的指引

  无相鬼王的声音，带着跨越百年的沧桑，在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缓缓回荡。

  “这一切，都要从一场背叛说起。”

  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落入了遥远的记忆深处。

  “鬼域，曾是我的家园。但深渊的入侵，将一切都化作了焦土。”

  “在那场决定鬼域命运的最终决战中，我与红玉的母亲联手，即将封印那头来自深渊的魔神……”

  鬼王的声音顿了顿，那虚幻的身影中，透出一股即便是圣域之力也无法抹平的彻骨悲痛。

  “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我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将淬满了深渊剧毒的匕首，送入了红玉的母亲的心脏。”

  轰！

  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余晓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想起了红玉血脉记忆中，那惊鸿一瞥的背叛画面。

  原来，那些是鬼王的记忆。

  “爱人遇袭，我心神大乱，被那魔神抓住破绽，身受重创。”

  “于是我们双双被擒入深渊之中。”

  鬼王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山崩海啸般的怒火与不甘。

  “后来……红玉的母亲在弥留之际用自身最后的本源催动了鬼族的至宝，生生在深渊的无间囚笼中撕开了一道小小的空间裂缝，最后将红玉送了出去……”

  “他们没能彻底杀死我，却用一种更恶毒的仪式，在我的灵魂深处烙下了深渊的印记，让我陷入永恒的蒙昧。”

  “而那只魔物，那只你们刚刚看到的无相魔影，则寄生在了我的心脏之中。它窃取我的力量，操控我的身躯，成为了一个披着我外壳的怪物。”

  余晓的心脏猛地一缩。

  操控一具圣域级的身躯！

  深渊的图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

  “百年前，那只魔物在深渊的授意下，操控着我的身体和残存的鬼族大军，强行撕开了通往蓝星的空间裂缝，目标，直指你们人类的帝都。”

  “那是一场旨在‘斩首’的突袭，他们想用我的力量，一举摧毁你们炎黄国的根基。”

  听到这里，余晓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百年前的帝都保卫战，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异界入侵，而是一场由深渊精心策划，针对人类核心的致命打击。

  “但它们低估了你们。”

  无相鬼王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佩。

  “帝都的强者，远比它们想象的更顽强。尤其是其中一位……极其擅长灵魂与精神领域的女性人类圣者，她成为了那只魔物的绝对克星。”

  “魔影狡诈无比，眼见败局已定，为了自保，它竟主动收缩所有力量，龟缩回心脏的最深处，并放开了对我灵魂的压制。”

  “它想让我以‘失控’的本能去迎战，以此来隐藏它自身的存在，骗过所有人。”

  余晓猛地攥紧了拳头。

  好一招金蝉脱壳！

  如此一来，即便人类最终“杀死”了无相鬼王，也只会认为这是一场惨胜，根本不会发现那颗心脏里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祸患。

  “但它，还是低估了那位圣者。”

  “在我被她最终击溃，身躯崩毁，只剩下这颗心脏坠入此地时，她凭借着对灵魂力量超乎寻常的敏锐，察觉到了我灵魂深处那一丝不属于我的烙印。”

  “在她弥留之际的净化之力下，我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灵魂，终于换来了片刻的清醒。”

  余晓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恢复清醒后，我没有怨恨。”

  无相鬼王看向余晓，眼神复杂。

  “我反而要感谢她，给了我最后交代遗言的机会。”

  “我取出了承载着我鬼族最后命运的信物——那枚【道标】。”

  果然！

  余晓腰间的储物袋，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微微发烫。

  “我恳求她，如果有一天，道标的指引重新亮起，希望她能循着指引，找到我的王后拼尽最后力量，送入时空乱流中的女儿。”

  鬼王的声音，充满了为人父者的卑微与祈求。

  “那位圣者问我，如果找不到怎么办？如果你的女儿早已陨落在无尽的时空乱流中又怎么办？”

  “我告诉她……”

  无相鬼王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赌上一切的决然。

  “命运，自会指引！”

  “我的女儿，就是我族不灭的希望！”

  那股属于帝王的无上威严，与属于父亲的深沉爱意，在这一刻完美交织，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或许是被我的决心打动，那位圣者最终答应了我的请求。”

  “作为交换，她也搜取了我那部分残存的记忆，以此获得了大量关于深渊和异界的珍贵情报。”

  无相鬼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最沉重的枷锁。

  “道标中潜藏的这缕智识，并非为了复生，那早已是奢望。”

  “它只是我身为一个父亲，最后的执念。”

  “我只想……再亲眼见我的孩子一面。”

  说完，他那道顶天立地的虚幻身影，缓缓转向了余晓。

  在红玉和莉莉丝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曾经执掌一个位面生死的圣域级鬼王，竟对着余晓，微微躬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年轻人。”

  “感谢你。”

  “感谢你，让我这缕残魂，没有带着永恒的遗憾消散。”

  这一拜，余晓连忙侧身避开。

  即使他知道，鬼王拜的不是他，而是他将红玉带回此地，成全了一位父亲最后心愿的这份因果。

  但他终究是受之有愧。

  红玉再也忍不住。

  她看着父亲那愈发虚幻的身影，看着他为了再见自己一面，而在此地苦苦支撑百年的执念。

  她脸上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尽。

  那双赤色的眼眸中，滔天的悲伤与憎恨，最终沉淀，化作了继承父母遗志的，钢铁般的坚定。

  她对着父亲的虚影，收起了所有的脆弱，挺直了脊梁，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庄重的鬼族王室之礼。

  无相鬼王欣慰地看着女儿。

  他知道，他的孩子，长大了。

  “我的时间……到了。”

  鬼王虚幻的手掌，已经变得近乎透明。

  他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反而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孩子，收下我……也是你母亲，留给你最后的礼物吧。”

  他的手，指向了那颗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浩瀚鬼王之力的璀璨心脏。

  “这颗心脏，是我最本源的鬼王之力所化。吸收了它，你的血脉与咒术，都将发生真正的质变。”

  接着，他又指向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片【黄泉鬼域】，本是我截取鬼域一角，炼化而成的随身领域。现在，它将完整地融入你的领域之中，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数以万计，单膝跪地的亡灵军团。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却依旧充满了无上的威严。

  “他们是我最忠诚的战士，执念未散，便不会自然消亡。”

  “从今往后，他们将追随鬼族的新王，守护我鬼族……最后的希望。”

  下方，那名已经消散的骸骨骑士原本所站立的位置，一杆残破的龙枪静静矗立，枪尖的金色鬼火，重新燃起，仿佛在回应着王的号令。

  做完这一切，无相鬼王的虚影，已经暗淡到了极致。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那眼神中，满是慈爱，满是骄傲，满是无法言说的万千嘱托。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只化作了两个字。

  “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道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再也无法维持。

  彻底化作了漫天璀璨的赤金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