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污染的黄泉之河

  深邃的紫色领域，如同一块无瑕的幕布，将整个广场与外界彻底隔绝。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地变得模糊。

  那头挟万钧之势冲锋而来的镇魂战将，庞大的身躯凝固在半空，保持着挥斧前冲的姿态，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它头盔下暴涨的幽蓝鬼火，也在此刻静止，凝固了所有的憎恨与贪婪。

  余晓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得如同万载玄冰。

  “红玉。”

  他只吐出了两个字。

  御兽之墟内，一直强忍着环境不适的红玉，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道道繁复的赤红色咒文凭空浮现，环绕在她周身。

  “【赤天龙鬼咒·削弱】！”

  一道血色流光自她指尖射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烙印在镇魂战将那凝固的身躯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绝对寂静的领域中响起。

  镇魂战将那身看似坚不可摧的古代铠甲，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其上附着的浓郁的鬼气，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飞速消融。

  紧接着，是第二道咒术。

  “【赤天龙鬼咒·损伤】！”

  这一次，咒文不再是烙印，而是化作一柄无形的血色尖锥，精准地刺入了镇魂战将的胸口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镇魂战将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湮灭。

  那柄锈迹斑斑的巨斧，失去了主人的支撑，化作最精纯的怨气消散。

  也就在这时，一直慵懒地站在余晓身后的莉莉丝，终于动了。

  她只是轻轻抬起纤细的手指，对着那正在崩解的鬼物，凌空一点。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紫色光线，一闪而逝。

  那头玄级七星的强大鬼物，连同它体内尚未完全爆发的狂暴能量，都在这一指之下，彻底化为了最细微的金色光点，归于虚无。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余晓平静地走上前，将其收入囊中，看了一眼面板。

  红玉的经验条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来红玉也已经快要抵达瓶颈了……

  虽然这个所谓的玄级的门槛对余晓来说随时可踏入其中，但是他更愿意先把红玉的资质提升到神话级再进行突破。

  这里不是练级的秘境，每一步都必须以最高效率达成目标，任何多余的打斗都是在增加风险。

  他没有丝毫停留，带着莉莉丝迅速穿过空旷的广场。

  掌心中的【黄泉引】，那道黑色箭头的震颤愈发剧烈，近乎形成了一道稳定的光束，笔直地指向广场后方，一栋已经完全坍塌的建筑废墟深处。

  拨开垂落的钢筋与碎石，一个向下的，被巨大石板掩盖的入口，出现在他们眼前。

  余晓与莉莉丝合力，将沉重的石板挪开。

  一股比外界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味，从黑暗的入口中扑面而来。

  入口是一条由巨大条石砌成的古老甬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斜斜地通往未知的地底深处。

  墙壁上刻满了斑驳陆离的壁画，因为年代久远和湿气侵蚀，大部分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轮廓。

  那描绘的，似乎是一场发生在很久之前的，无比惨烈的战争。

  有顶天立地的身影，与狰狞的魔物在血色的天穹下厮杀。

  有身披战甲、骑着战马的战士，结成战阵，对抗着从一道巨大裂缝中涌出的，数之不尽的扭曲怪物。

  鲜血染红了大地，战士的尸骸与魔物的残躯堆积如山，一座宏伟的城市在战火中燃烧、陷落。

  余晓的目光在壁画上缓缓扫过，不知道其中描绘的究竟是那里的战争。

  这里，果然像是一处古战场一样。

  而莉莉丝口中那淡淡的深渊的气息，或许就源自于壁画上的那些敌人。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甬道内的水汽越来越重，脚下甚至开始出现浅浅的积水。

  “滴答……滴答……”

  水珠从头顶的石缝中渗出，滴落在积水里，空灵的回音在死寂的甬道中传出很远。

  也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之意，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时光，通过契约的链接，狠狠撞入余晓的心海。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憎恨。

  而是一种深切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悲伤与怀念。

  仿佛一个流浪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自己早已沦为废墟的故乡。

  是红玉。

  余晓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御兽之墟内，红玉正蜷缩在生命之泉旁，娇小的身躯不住地颤抖，那双赤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被某种力量所阻隔，那些记忆的碎片如刀锋般，在她的灵魂中切割。

  “主人……这里……我……”

  红玉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余晓心中一沉，立刻分出一缕心神安抚道：“不要去想，守住心神，一切有我。”

  他知道，这里的环境，正在唤醒红玉血脉中沉睡的某些传承记忆。

  而这些记忆，对于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她而言，或许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

  他们又向下走了近千米，前方的黑暗中，终于传来了一阵隐约的水流声。

  那声音沉闷而浩大，不像是溪流，更像是某种巨物在黑暗中奔腾。

  甬道的尽头，到了。

  当余晓走出甬道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心性沉稳的他，瞳孔也不由得猛然一缩。

  这里，是一片无比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得望不见边际，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利剑般倒悬而下，在黑暗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泉眼，也没有平静的水潭。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河。

  一条宽度超过二十米，奔流不息，完全由纯粹的死亡与怨念构成的地下冥河！

  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粘稠得如同石油，表面却又异常平滑，不起一丝波澜。

  只有那沉闷的，永不停歇的奔流之声，在证明着它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与怨念，从河水中蒸腾而起，在溶洞的半空中，凝聚成一片片灰黑色的雾霭，缓缓飘荡。

  余晓瞬间明白。

  所谓的【黄泉之水】，指的根本不是一滴，或是一捧。

  而是眼前这一整条，贯穿了整个鬼城地底的，真正的黄泉之河！

  “主人。”

  莉莉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凝重。

  她站在河边，绝美的脸庞上，那双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奔流的河水，鼻尖轻轻翕动。

  “这条河的能量正在被污染。”

  她伸出手指，指向河流的下游。

  “有什么东西，就在那下面，像一个贪婪的寄生虫，在疯狂地吞噬着这条河的本源之力。”

  几乎是在莉莉丝话音落下的同时，余晓的脑海中，金手指面板的提示音清晰地响起。

  【叮！检测到被污染的黄泉之河，本源能量严重流失，纯度不足10%。】

  【该材料已无法满足‘赤龙鬼族’晋升神话品质的需求。】

  余晓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花费了如此大的力气，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这里，最终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无法使用。

  他的目光，顺着莉莉丝所指的方向，向着河流的下游望去。

  那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而在那片极致的黑暗尽头，一抹极其微弱的，不详的暗红色光芒，正在有规律地搏动着。

  一明。

  一暗。

  那光芒的每一次闪烁，都仿佛与这片天地的脉搏重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它就像是……

  一颗正在黑暗深渊中，独自呼吸的，巨大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