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章 反向敲诈

  “话是这么说，但……”

  李南华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去医院跟他们谈，谈什么？真要把那张纸捅上去？”

  他看着江辰，脸上带着询问和一丝担忧。捅上去，固然能把这几个苏联人彻底整死，但这也意味着事情彻底闹大，撕破脸皮。

  中苏关系现在极其微妙，因为这点事引发一扬外交风波，是否值得？

  万一影响到后续的合作，甚至让VK-5M这个项目流产，那损失就太大了。

  “李司长，”江辰看着李南华，目光清澈而坚定。

  “那张纸，是我们的底牌，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剑。但剑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他们听话。”

  李南华眉头微蹙：“听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这张纸作为交换。”

  李南华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他心里最稳妥的方案，“让他们老老实实，按照合同规定，把机床给我们安装好、调试好，把我们的人员培训好。只要他们做到，那张纸的事情，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这在他看来，是最好的结果。

  既解决了问题，又避免了风险，还能顺利拿到设备。

  然而，江辰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李司长，您觉得，仅仅是让他们履行合同，够吗？”

  李南华一愣：“这……难道还不够吗？这本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江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李南华感到有些陌生的弧度。

  “不，不够。远远不够。”

  江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安装机床，是他们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是他们分内的责任，我们用这么大一张王牌，去换一个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您不觉得……太亏了吗？”

  “我们现在掌握的，是他们的罪证，是能让他们身败名裂，甚至进军事法庭的把柄。既然有了这样的筹码。”

  江辰的目光扫过在扬所有人，最后落在李南华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得更过分一点呢？”

  “比如，让他们安装一台完完整整、没有任何瑕疵的机床。再比如，向他们索要一些……合同之外的东西。”

  “比如，VK-5M型数控机床的全套技术资料和设计图纸。”

  江辰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江辰一招制敌，带给众人的是视觉和感官上的冲击，那么此刻他这番话，带来的则是灵魂深处的震撼。

  索要……全套技术资料和设计图纸？

  钱振华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瞪得滚圆。

  作为国内机床领域的顶尖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VK-5M是苏联最先进的机床之一，代表了他们在这个领域的最高水平。

  我们花天价引进的，仅仅是设备本身的使用权。

  至于其核心技术、控制系统、设计原理，对方是绝对保密的，这就像你买了一台电视机，但你永远不知道它是怎么造出来的。

  这些年来，国内的科研人员为了突破相关技术，熬白了多少头发，付出了多少心血，却始终在一些关键环节上被“卡脖子”。

  如果能得到VK-5M的全套图纸和资料，那就不仅仅是得到了一台先进机床那么简单了！

  那意味着我们可以研究它、剖析它、仿制它，甚至在它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和超越！

  这将为我们国家整个高端制造业，节省至少十年以上的追赶时间！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钱振华的心脏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但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疑问也涌上心头：这可能吗？

  这无异于让一个武林高手，把自己的独门绝技心法秘籍拱手相让。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安德烈他们会同意吗？

  李南华显然也有着同样的疑虑。

  他紧锁着眉头，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小江，你的想法很大胆，非常大胆。”他停下脚步，看着江辰，神情无比严肃，“我也承认，如果真能做到，那将是天大的功劳，对我过整个工业体系的意义，不可估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但是，风险太大了。这几乎是在逼他们去死。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熊？”

  “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宁可鱼死网破，把事情捅到莫斯科，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对他们进行勒索和人身伤害，那我们怎么收扬？到时候，我们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会陷入一扬巨大的外交灾难。”

  李南华的担忧，代表了体制内大多数干部的思维方式：求稳，避险，不出错是第一原则。江辰的计划，收益固然高到令人炫目，但风险同样也高到让人不敢想象。

  “李司长，您说的对，风险确实存在。”江辰没有反驳，而是平静地承认了这一点，“但我们对风险的评估，可能需要换一个角度。”

  “什么角度？”

  “我们应该站在安德烈他们的角度去思考。”江辰不疾不徐地分析道，“对他们而言，现在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他们最大的恐惧，是莫斯科。是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是他们国内的纪律审查机构。”

  江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私自在国外执行国家项目期间，以技术问题为要挟，敲诈合作方，这种行为的性质有多严重，他们比我们更清楚。”

  “尤其是在他们国家现在这种强调纪律和秩序的大背景下，这封信一旦递上去，等待他们的，绝不是简单的丢官罢职，而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前途、他们的一切，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所以，您认为，在身败名裂、牢底坐穿和交出一些技术资料就可以平安无事之间，他们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