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廷议

  此前的大宋虽然民间矛盾丛生，与西北西夏的战争也毫无建树，只是徒劳的消耗着钱粮，但对于当今大宋的军队，无论是方腊还是田虎，乃至天下四处的野心家，都是给予了最深的忌惮。

  很难说百年承平对赵宋皇帝来说究竟是好是坏，文恬武嬉的因酿造了靖康之耻的果，但好歹也续了北宋百年的命，虽然当年的辽国也不一定灭亡宋朝。

  但不得不说，百年的承平使得大宋的军队中除了西军，其他军队在民间都颇为神秘，从而容易让人们错估厢军和地方团练的战斗力。

  这也是田虎和方腊即便暗中积蓄了好大的势力，仍旧不敢直接举起反旗的原因。

  但招摇山将这个错觉推翻了。

  高览曾经一个寂寂无名的山贼，带着几千喽啰，先是击败了大名府梁中书派出的第一波围剿，斩了三员战将。

  又在高俅、张叔夜以及数位节度使的讨伐中大获全胜，梅展、王焕二人也是绿林出身，当年二人占山为王之时也是闯下好大的名声。

  二人做山贼的时候打家劫舍，杀官屠吏，受了朝廷招安也跟着大军征鬼方，讨西夏，说一句战功赫赫，能征善战也不为过，可就是这样名声远大的一方节度使，却被招摇山数千贼兵杀得全军覆没。

  梅展和王焕堂堂节度使也被杀的被杀，自刎的自刎。

  以及之后招摇山趁着京东路空虚侵吞八州之地，还是冬日出兵进占河北东路。

  这一切地一切不仅向方腊和田虎展示着招摇山的强大的实力，也将大宋外强中干，败絮其中的虚弱模样展露的淋漓尽致。

  这不再是太祖一套长拳和盘龙棍打下来的天下，也不再是和辽国铁蹄对垒厮杀的强军，他们甚至连一方小山贼都处理不了。

  大宋太虚弱了，宋军太无能了！

  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政和五年的动荡随着田虎和方腊先后竖起反旗彻底开始。

  宋朝上下文官要钱，武将怕死，各州县防御的官兵不是一群充数的老弱病残，便是空饷占去十之六七。

  当兵的遇到操练雇人点卯，做将的不是战阵马术粗糙，一遇到各地反叛军，这些乌合之众别说上去打了，都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这才致使河北田虎叛乱短短数月，便席卷三州三十七县之地。

  与南方相比，北方毕竟是边关重地，倒也有着几支能打一打的精兵，但招摇山数次大战，将北地军队打的落花流水，这些丧了胆的孬兵那你还是如狼似虎的叛军对手？

  只能在丢掉城池之后，闯入乡里杀几个良民冒功，却逼得越来越多的晋地百姓跟随田虎造反。

  在吃空饷，养孬兵方面，江南更是超级重灾区。

  方腊在大宋东南深耕数十年，各地驻军之中被他侵蚀的千疮百孔，叛乱一起，宛如烈火燎原，顷刻之间便席卷江南。

  仙居吕师囊、兰溪灵山的朱言、吴邦，剡县的仇道人，方岩山的陈十四，苏州的石生，归安的陆行儿......

  江南绿林群起而攻之，大宋膏腴之地处处烽火，苏州城内人心惶惶。

  大宋皇帝调集江南守军四处出击，却完全不是方腊大军的对手，从睦州起事开始，方腊大军两路出击，北方杭州、湖州、秀州、苏州、常州各地告急求援，南方嵍州、温州、台州先后沦陷，越州、明州岌岌可危。

  两浙官员被大规模罢免问罪，两浙路、江南东路一片糜烂，大宋的地方军队在方腊起义军面前节节败退。

  赵佶连日上火，嘴上起了燎泡，上朝的时候都要戴着龙巾遮面，但大宋朝堂上关于如何平叛的争论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统一的章程。

  江南和河东路的军队显然拿田虎方腊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州县陆续丢失，摆在大宋君臣面前的答案其实只有两个。

  要么调西北西军入晋，下江南平叛，要么调京中禁军前往讨伐。

  而问题也就出在了这个地方。

  “陛下，河东数州地势，两浙遍地烽火，各处厢军团练实不堪用，要想剿灭田虎方腊两贼，为今之计，只有调西军或者禁军才有希望。”

  时任监察御史兼殿中侍御史的李纲见诸位大人争论不休，却始终得不出应对之法，索性大胆出列，朝着御座上的皇帝斗胆谏言。

  然而李纲话音刚落，还不待赵佶说话，一旁的宰相王黼便急不可耐的跳了出来。

  “李纲，你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做官不过三年，如何干置喙社稷大事？禁军守护中枢何等重要，山东高贼侵吞河北，虎视眈眈，官家安危何其重要，禁军安敢有片刻相离？”

  “宰辅大人。”

  李纲不卑不亢，先朝着宰相王黼行了一礼，这才答道。

  “既然禁军不可轻动，不若调西军来援，种师道、种师中两仲昆乃我朝名将，令其任一人率西军平叛，另一人留守西北防备李贼足以，凭二位将军能耐，必定能荡平叛军，还我河东、两浙安宁。”

  宋徽宗心中急切，也觉得李纲说的有道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方的童贯和蔡京敏锐发现了官家的动作，心头登时一紧。

  “陛下不可！”

  童贯急忙大声上奏，打断了赵佶即将出口的“准奏”。

  “夏贼势大，时刻欲侵我西北，种师道两兄弟何其重要，若调西军平叛，届时西北空虚，一旦夏贼入寇，则我西北危矣，望陛下三思。”

  童贯说的话情真意切，好像他真的为国家考虑，但其实这只不过是他害怕西军平叛立功之后，影响到自己的军权，毕竟他一介无根之人坐上这枢密使，本来就不为朝堂大多数人所喜，要是种师道真的平了叛贼，他这个枢密使，怕是也悬了。

  王黼、蔡京、高俅几人与童贯交好，同样也忌惮西军的战力，身高种师道两兄弟得势起来，见状连忙出列附议，成功打消了赵佶调西军平叛的想法。

  “诸位爱卿，如今西军不可调，禁军又为高贼牵制，那江南方腊、河北田虎，还有何人可为我降之？”

  “陛下。”

  王黼眼珠子一转，脑海中冒出一个离谱的想法。

  “臣心疑惑，且斗胆一问，望官家赦免臣之僭越，不知......山东高览、河北田虎、江南方腊......此三者，何人当为官家最欲出去之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