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轻敌傲慢之罪

  黄河、徒骇河、马颊河、漳卫南运河四河纵贯，水网密集。

  单纯从军事上来看，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大规模集团作战的有利地形，甚至因为数次黄河泛滥的鞭挞，德州域内的城池大多破败老旧，仁宗年间的母亲河发了数扬大脾气，可给德州祸害够呛。

  宋庆历八年六月六日，黄龙起舞，滔天洪水从澶州决堤而出，滚滚洪流虽然未曾直接冲击德州，但其所造成的连锁反应还是让下游州府苦不堪言。

  华北平原为此黄龙之舞汪洋千里，德州、棣州、滨州、沧州等下游州府受灾甚重。

  而北宋的地方灾害治理能力，只能说懂的都懂。

  赵大建国以后，严格吸取过往教训，生怕别人效仿自己成功的老路，给他老赵家再来一个陈桥驿事件，不仅仅杯酒释兵权，大肆打压武人。

  为了防止地方做大威胁京城，更是定下地方财政只留一小部分用于开支，其余全部收归中央的国策，当然这也是作为过度的开封府之所以能够那般繁盛的直接原因。

  反正就是分权，极致的分权。

  梁唐晋汉周，五代各国你方唱罢我登扬，各种二五仔层出不穷，可给同样是二五仔出身的宋太祖吓坏了，武将的权要分，文臣的权也要分，政权要分，财权更要分。

  这就导致华北平原千里沃野之地，地方州府本应该钱粮满仓，但在这一通制度之下，德州等州府的自我治理能力低下到了极致。

  若是盛世丰年倒还能够维持，一旦遇到黄龙起舞或者旱魃出世的年头，地方官员根本没有能力治理地方，只能仰仗于开封府的官家天恩浩荡了。

  也同样是这样一套制度，政令通行繁琐不堪，赈灾从上到下七大姑八大姨层层问询，再来几个聪明人上下其手，最后落到地方上的时候，遭灾的州府死了一茬的百姓骨头都快化了。

  紧接着就是农民起义，揭竿造反，然后朝廷大军镇压，听话的招安充作厢军，不听话的砍了充作叛军。

  最后的最后，州府还是那个遭灾的州府，城墙还是泡烂的城墙，只是百姓愈来愈少，白骨愈来愈多。

  这也是有宋一朝京东河北两路匪盗横行，山贼频出的一大原因。

  当高览带着大军追上酆泰的先锋轻骑的时候，看着眼前貌似高耸，却破败非常的德州府城，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农业大国主要产粮区的城市。

  城墙根上还能看见洪水泡过的痕迹，东北角的望楼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用了，歪歪斜斜的倚在一边，城门部位的墙砖坑坑洼洼，就像城墙上探头探脑的守军一样，苦着脸，瑟缩地看着城下的大军。

  高览大手一挥！

  围！

  轰隆隆的马蹄声四散，骑步兵浩浩荡荡将德州府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后酆泰、董平各自率军而出，直奔安德、平原二县，高览则下令大军在德州城下扎营，安静的等待着河北路北着急忙慌调来的援军。

  冬日出兵，此战虽不得不为，但亦需要速战速决，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吞下河北路大片州府，不然等大雪一下，招摇山的后勤就会陷入困境，高览不能让本就忍饥挨饿的百姓在大雪天再苦哈哈的为大军运送粮草。

  也不能让自己麾下的精兵在数九寒天非战斗性减员，此时的棉花还未曾大规模传入内地，士兵们御寒的主要衣物依旧是麻布，或者葛布，动物皮毛，御寒效果一言难尽。

  根据各方哨探传回来的情报，为了应对招摇山的攻势，宋军采取的方式是迅速驰援与围魏救赵相结合的战法。

  一方面迅速调集河北路各州府厢军团练驰援德州、棣州、滨州等直接接壤地区，以求将招摇山大军挡在河北路之外，阻挡高览从齐州北出之路。

  另一方面则是调集京东西路以及淮南东路的军队，配合梁山以及盘踞在沂州郢城的关胜军威胁沂州，做出直捣黄龙的姿态，逼迫高览放弃北出，率军回守，从而解掉河北路的危局。

  想法很美好，战略制定的也没什么问题，但达成这一战略构想的前提是，首先京东西路和淮南的军队，以及宋江关胜要能给沂州的卞祥足够大的压力，压力大到驻守密州的张清等人都顶不住的程度，才能将北出的高览逼回来。

  其次，河北路的宋军要集结的足够快，足够猛，战力也要足够强才能将高览的一万五千大军硬生生挡在德州之外。

  但很显然，开封府的大人们高估了自己的军队，也低估了招摇山的力量，即便已经遭遇过了郓州之战的惨败，但在高俅、童贯等人的春秋笔法之下，皇帝听到的，无外乎是地方督粮不利，节度使调兵无方。

  总的来说就是，郓州之战是几个领兵将领出了问题，不是招摇山的兵太强，也不是宋军太弱，而是指挥不当。

  在粉饰太平的皇帝大臣眼中，区区贼寇，还是无法对真正的大军造成威胁，而且大宋战力最强的西军始终未曾调动，这也是大宋君臣始终高高在上的原因。

  即使郓州战败曾让开封瑟瑟发抖，即使京东东路的丢失让赵佶怒不可遏，但自大与傲慢还是未曾从他们脸上消失。

  但现实就是，高览大军夺下了安德县和平原县，酆泰率领的一路大军已经分兵进抵棣州重镇商河，被大宋君臣寄予厚望的河北路大军才姗姗来迟，缓缓除了永静军，进抵陵县。

  高览的想法很简单，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吃掉河北东路的地盘，依靠行军一个一个去拔州城县城显然是不现实的，分兵太过，而且耗时太长。

  最好的办法，便是等河北宋军大规模集结之后，直接跟他们在平原上野战，招摇山有骑兵之威，步兵又全部都是以原山寨精锐为骨架组成的强军，完全不虚这些各自为战，政令不一的地方军队。

  只要一战击溃这支宋军，河北各州县就是不设防的粮仓，高览想去哪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