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烟雨六月下苏州

  晁天王在梁山泊杀人夺寨的时候，高山君已经坐上了南下的商船。

  故人西辞开封府，烟雨六月下苏州。

  北宋的运河体系，大部分承接隋唐时开凿的京杭大运河以及通济渠，连接黄河长江，贯通南北，连接东西。

  完全立足于唐朝通济渠的汴河水系，西连黄河干流，引黄河水西入河南流过首都开封，向东联结京杭大运河，联通山东、河南诸省漕运交通，在这条河上，清晰的呈现着北宋东京的繁华。

  高览一行人从汴河码头上船，巨大的商船之上载满了货物，从人流如织的汴河沿岸顺流东行，不远处形如弯月的虹桥联通汴河两岸，桥上行人熙熙攘攘，桥下商船川流不息。

  高览几人站在商船甲板上，看着所乘的船只在虹桥不远处减速，船上的力工呼喊着号子，将长长的桅杆缓缓放倒。

  虹桥的阴影从高览脸上缓缓略过，眼前的天空从亮转暗，再从黑转亮，耳中商贩的叫卖，力工的号子，船行的水浪，仿佛《清明上河图》画中的情景就这样活生生呈现在高览面前。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格外悲伤。

  这样鲜活的市井气息，如此美好的人间本味，却在十几年后沦陷在异族的铁蹄里。

  历史的记述不过短短几行文字，区区几页闲纸，却轻而易举地略过了无数小民血与泪的一生。

  每一次历史的轮回，都会伴随着中原生民无数条生命的代价，士大夫的衣冠难渡，平民百姓的尸横遍野。

  而在这座城里，花费了无数平民鲜血和汗水浇筑的皇城之中，高高在上的皇帝依旧沉迷于踢球修圆子，这位赵管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在后世闻名遐迩的一手瘦金体。

  但是毛笔救不了他的江山，宣纸绊不住鞑子的马蹄。

  “呼......”

  长出一口气散去心中的愁绪，高览回首看了眼望着两岸目不暇接的卞祥等人，不禁露出了笑容。

  既然老赵家救不了这天下，那就让我老高试试！

  “哥哥，这汴京当真繁华，皇帝老儿的日子过得好啊。”

  卞祥话语中满是感叹，虽然只见了汴河沿岸这小小一隅繁华，但对于这座都城所蕴藏的财富，几人心中都已经有了基本了解。

  奈何如此财富，却不过是老赵家摆在辽金面前的珍馐。

  八岁稚子抱金过闹市，这便是目前积弱的大宋所面临的危局。

  不仅隐藏在辽人阴影下的女真在对着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生长在这个虚弱巨人身上的数道疮疤，也在时刻散发着钝痛，撕扯这大宋的骨肉。

  而高览，也将成为这些疮疤的其中之一，而且，要成为最大的那一块疮疤，最后借着这个巨人最后的营养，从这个疮疤中长出一个新的、坚硬的、有骨气的脑袋！

  从汴河一路东行，水运的便捷展现的淋漓尽致。

  出开封府，顺流直达应天府，船队只是在南京城码头上略作补充，几乎没有停留，便继续向东，出了京西路，进入淮南东路，过亳州、经宿州、一行人在泗州暂歇两日。

  泗州是汴河的结尾，千里汴水至此汇入淮水东流入海，泗州便是汴河流域最后一处停留点。

  船家在此补足一应物资，高览几人也下船大致逛了逛泗州，入眼第一印象便是繁华，紧接着便是残破。

  这本该是不该存在在一起的两种体会，却真实出现在几人心中。

  泗州身为漕运重镇，每日都吞吐着巨量的物资和财富，让这座城市在表面上吃的盆满钵满。

  但这些都只是权贵的面子，城市里子的平民依旧在苦难中挣扎。

  自古以来，各大王朝临水的城镇无一不是经济发达的重镇，但也无一不是多灾多难的地方，有宋一朝，水患频发，汴河泛滥、黄河泛滥，最后都意味着下游的淮水泛滥。

  坐落在淮水边上的泗州和楚州便是这淮龙乱舞的直接受害者。

  虽然赵宋朝朝廷有钱有粮，慷慨的赵宋官家从来都不吝于赈灾济困，但这些粮饷真正落到受灾平民身上的，有十之二三，这里也不至于如此。

  王朝但凡发生天灾人祸，受到最大伤害的毫无疑问是平民，但灾后的所谓“善政、仁政”，获利最少的却也是平民。

  轻徭薄赋，大概也只有轻徭是真正能惠及平民的措施，至于薄赋，不过是少了些权贵世家的支出，多了些权贵世家的收入罢了。

  百姓还是那个百姓，只是在皇帝的眼里，自己的子民自然是受到抚恤了，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反我呢？

  从泗州入淮水东行，不出一日船队便到了楚州。

  隋时开凿的京杭大运河南段正是从这里出发直达两浙，汇入长江。

  从楚州入运河，颇有种“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感觉，商船一路过扬州、常州、苏州，高览等人在苏州下了船，船主人将继续南行深入两浙路贸易，两拨人在苏州码头上正式分别。

  苏湖熟天下足。

  扬州、湖州、苏州所在的三角地区，是大宋毫无争议的粮仓，要不是有徽宗和朱勔这两个奇葩君臣，此地是很难培育出一只足以撼动东南江山的巨兽的。

  高览等人从苏州码头靠岸，在码头上雇了几个力工，抬着此行的货物，直接进了苏州城。

  在城中找了处客栈住下，高览便带着卞祥、李忠和寇琛出去逛逛，时迁则独自出去找曾经的老主顾，联系处理他们此行带过来的“货物”。

  高览未曾去过开封府城，不知道生活在东京街头的百姓是什么模样，但他去过大名府，与大名府街头面黄肌瘦的百姓相比，这苏州城的平民虽然经受着花石纲的考验，但其面貌依旧要比北地的苦哈哈好上很多。

  一行人饶有兴致地逛了一个下午，吃了些江南的美食，看了些与北地不一样的风物，傍晚回到店里的卞祥几人都兴致勃勃，但高览却有些郁闷。

  别人穿越到北宋水浒，出门就认兄弟，上街便遇好汉，怎么自己来到这里一年多了，除了卞祥与林冲二人之外，竟在未遇到一个上流的猛将，这让高览颇受打击。

  好在出门半日的时迁带回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