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七星名满绿林道

  郓州城天香楼，宽阔的一楼里，时值饭点，南来北往的行商食客坐满了大厅，靠近窗户的一处桌席，三五个打扮考究的江湖行商拼桌而坐大快朵颐，三两盏酒下肚，气氛登时便热闹了起来。

  一位短髯汉子谨慎地四下里观望片刻，终究没忍住心中泛滥的八卦欲望，伸手轻敲两下桌面，凑过去低声说道。

  “哎，兄弟，兄弟，听说了吗？那大名府梁中书给岳丈蔡京蔡相的生辰纲在京东路被劫了。”

  此言一出，饭桌上霎时一静，拼桌的几个客人相觑一眼，一位贼眉鼠眼的矮汉率先忍不住搭话。

  “这般大事，我等行走江湖哪能不听说呢，据说是那伙强人在劫道时失言漏了行藏，叫被麻烦的军健恰巧听了去，只是据说那押送的叫青面兽杨志的，醒来便畏罪潜逃了，真是......啧啧.....”

  “哎哎哎，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劫生辰纲的是一处村里的保正，叫什么托塔天王、还有个书生、三个渔民，好像还有个道士？到底是世道不干净了，连这道士都在山中活不下去，出来干这无本的买卖。”

  “莫说道士，就连我......咳咳，谁人不想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那可是十万贯金银财宝，够我等三辈子潇洒了。”

  几句话下来，一桌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连悄咪咪的声音都不知不觉加大了些许。

  “嗨嗨，那托塔天王的名号，在两河两京四路乃至淮南都有所传颂，其人祖上贩私盐为生，成为一方巨富，如今又干的这好大的买卖，恐怕不日便会名满天下了。”

  “名满不满天下不知道，但这位晁天王的日子决计是不好过的，此次生辰纲被劫，那大名府留守梁中书可是怒不可遏，手下的军将都快将两京路翻了个底朝天了，两地绿林可谓是人人自危啊，听说连在东京的蔡相都被惊动了。”

  “那可是十万贯！我听说连去年的十万贯生辰纲也是他们劫的，连续两次累计二十万贯的巨财，便是蔡相恐怕也不能无视吧，海捕的文书都贴到了村镇门头，如此兴师动众，恐怕呀，那托塔天王被官府捉住，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唉......可惜了那般好汉......那都是民脂民膏......”

  “兄弟慎言！慎言啊......”

  “呸！”刚刚失言的汉子顿时惊醒，作势打了自己一巴掌。

  “是小子孟浪了，口无遮拦，口无遮拦......”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关注这边，才狠狠松了口气。

  殊不知同样坐在窗边不远处的一行人，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时迁飞快夹了几筷子上好的牛肉塞进嘴里，堵住自己即将喷出来的笑声，一边抑制不住地肩膀耸动，一边悄悄伸手向自家哥哥竖了个大拇指。

  李忠、卞祥、寇琛三人也勉力憋着笑意，显然也被那群客商的话语乐得不轻。

  高览憋笑也憋得辛苦，连忙伸手招呼小二结账，一行五人匆匆提了包裹，快步离开酒楼，走得远了，才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哥......哥哥当真好计策，我等白白拿了好处，却叫那晁盖背得好大一口黑锅，那梁中书竟将去岁丢失的生辰纲也按在了晁盖头上，那他岂不是替我等背了两次黑锅？”

  时迁和李忠笑得直不起腰，卞祥和寇琛虽然稍好一些，但也连连抚掌，满脸笑意。

  高览强忍住笑意，伸手拍打了两下时迁和李忠的脊背。

  “莫要如此放浪，当心隔墙有耳漏了行藏，我等怕是走不出这郓州城。”

  见高览说得严重，几人这才缓缓收敛了笑意，但面上的幸灾乐祸还是肉眼可见。

  其实高览也没想到自己随手的一个安排，竟然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

  原著中虽然晁盖等人劫了生辰纲，因为白胜的原因也被发现了，但也没有整出这样大的动静来啊。

  高览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先给晁天王说声抱歉，希望他那郓城县押司好兄弟这次依旧靠谱，不至于因为自己的乱入，导致这群分量较重的梁山好汉提前下线了。

  “行了，莫要在笑闹，我等去找一处客店歇息一日，明日出发开封府，尽快南下。”

  高览此行出来，正是为了去江南典卖劫来的生辰纲中的珠宝器物，如今北方因劫纲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可不敢顶风作案，只能如前次一般，千里迢迢南下发卖。

  此行下山，高览只带了卞祥、时迁、李忠、寇琛四位头领，扮作普通客商南下贸易，林冲、焦挺、鲍旭则留守山寨，鲍旭惹事的能力实在太强，高览这次吸取了教训，强令他留守山寨，免得一路横生波折。

  几兄弟说说笑笑找了一处客店，交纳了银两，将随行的“行礼”安置妥帖了，才沉沉睡去。

  但躺在浩瀚水泊外朱贵客栈的托塔天王晁盖却一点睡意也无，连日来心惊胆战东躲西藏，让这位东溪村的土财主面色憔悴，但双眼中的怒火即使是在深沉的黑夜中也清晰可见。

  翻来覆去半晌，晁盖一向自己一行人如今狼狈模样，恨恨地重捶了一下床板。

  “哥哥还未入睡？”

  同榻的吴用出言询问，阮氏三兄弟也窸窸窣窣地坐了起来，只有白胜和刘唐睡得正香，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唉......吴学究，我等今次如此窝囊，晁某如何能够安眠？不知是哪里来的贼厮劫了生辰纲，却嫁祸我等，叫我等有家不能回......唉......”

  晁盖连连叹息，声音中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唉......”吴用也叹息一声，但依旧劝慰道：“哥哥，若无白胜兄弟泄了密，我等倒还有转圜的余地，然事已至此，我等已无退路可行，如今只好先入了这水泊梁山，再行计较。”

  晁盖在黑暗中狠狠地瞪了一眼白胜的方向，沉默半晌之后，却也只能无奈接受了现实，只是语气中的恨意，怎么都无法敛去半分。

  “要不是公明兄弟提前报信，我等险些陷在郓城县，那该死的贼厮，莫要让我知道是谁家伙我等，否则我定将其心肝活剖出来，与我兄弟下酒解恨！”

  客房中回荡着晁盖的怒骂和吴用的叹息，阮氏三雄虽未说话，但三人在黑暗中咯噔直响的拳头和咬牙切齿之声，却连刘唐白胜二人的鼾声都掩盖不住。

  而在不远处的青州二龙山，刚刚与花和尚鲁智深、操刀鬼曹正夺下山头正式落草的青面兽，正在黑暗的房间中磨刀霍霍，无时不在惦念那位声震天下绿林的托塔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