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清洁队报到

  "哥！哥！"小平头突然杀猪似的嚎起来，冰水漫过下巴时终于变了调："爷爷！亲爷爷！"

  周晓烨松手把人丢在冰窟边，军靴碾着他撑在冰面的手指："刚说让谁出不了冰面？"

  "我嘴贱！我该死！"小平头哆嗦着往冰窟窿里瞄，碎冰碴子在水面打着转。

  领头的青年被冰水激得直打哆嗦，泛青的嘴唇还在发狠："有种留个名号！"

  冰锥在他指尖三寸处颤动，折射出周晓烨眼底的寒芒。

  "记好了。"军靴碾着指关节又加重两分力道，"南锣鼓巷95号，周晓烨。"

  吴梅芳攥着何雨水的手忽然一紧。

  远处堤岸上闪过两道藏蓝身影，派出所灰扑扑的砖房轮廓正在暮色里显形。

  何雨水睫毛上凝着冰珠，靴跟叩击冰面的脆响惊飞了芦苇丛里的寒鸦。

  "站住！"

  正要翻上堤坝的三个混混僵在原地。

  周晓烨拎着领头人的后脖颈往冰窟窿按，汩汩冒泡的黑水瞬间吞没那人半张脸：

  "公安来之前，谁敢动？"挣扎溅起的水花在零下十三度的空气里凝成冰雾。

  小平头呛着冰碴子嚎啕："爷爷！亲祖宗！我家里还有——"

  "有娘等着？"周晓烨揪着他湿透的棉袄拎起来，冻成铁板的布料发出撕裂声。

  "调戏姑娘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家里？"转头冲剩下的人抬下巴："都给我趴瓷实了。"

  冰面突然震颤起来。吴梅芳回头瞥见五六个民警疾驰而来，领头的王所长脚提到一个碎冰正打在小平头脸上。

  "嚯！这不是西直门老赵家的小子？"王所长皮手套拍在青年冻紫的腮帮子上，"上个月刚接你爹的皮带炒肉，这么快就皮痒了？"

  何雨水突然拽吴梅芳的袖口。小平头趁乱摸到了掉落的匕首。

  吴梅芳刚要张嘴，周晓烨的军靴已经踩住那人手腕，碾着青筋暴起的手背转了小半圈。

  "王所，这还有把攮子。"周晓烨脚尖一挑，凶器划着弧线落进民警端着的搪瓷缸里，"劳您驾，给赵处长捎个话——"

  冰锥"咔嗒"一声折成两截，周晓烨弯腰盯着涕泪横流的青年："就说他儿子在什刹海，拿攮子对着我周晓烨。"

  王所长皮手套僵在半空，倒吸的凉气在胡茬上凝出白霜。他弯腰凑近周晓烨的侧脸，藏蓝棉帽檐差点戳到对方冻得发红的耳尖。

  "哎哟喂！"王所长猛地直起腰，毡靴在冰面打了半个滑。

  "周主任！这大冷天您怎么——"他扭头冲身后民警吼得冰碴子乱蹦："铐子呢？给赵建国上铐！"

  赵家小子嘴唇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

  "您结婚那喜糖还在我兜里焐着呢！"王所长踹了一脚赵建国撑在冰窟边的胳膊。

  "眼珠子往哪戳？这位是轧钢厂的食堂周主任！"

  冰锥"咔嚓"裂成冰渣，赵建国突然开始哆嗦，冻紫的嘴唇开合像离水的鱼：

  "周、周爷爷......"他挣着被铐住的双手往冰窟窿里够。

  何雨水突然打了个喷嚏。吴梅芳握着她的小手往自己棉袄里塞，瞥见周晓烨右手虎口有道新鲜血痕——准是拧冰锥时被豁口划的。

  "劳改队开春要去门头沟砸石头。"王所长摘了手套呵气，白雾里飘着句轻飘飘的话。

  赵建国突然爆发出哭嚎，被冰水浸透的棉裤冻成铠甲："爷爷！我给您当骡子当马！"

  周晓烨弯腰拎起浸透的棉袄后领，冰水顺着指缝成串往下滴："王所，调戏妇女加上持械袭击退伍军人判几年？"

  "十年以下。"王所长掸了掸警服前襟的冰碴。

  冰窟窿边腾起腥臊水汽——赵建国的棉裤裆渗出一滩黄渍。

  "十年！"后边跪着的花衬衫突然扯着嗓子嚎，"建国哥你上个月还说要带兄弟们去莫斯科餐厅......"

  王所长突然拽着周晓烨往芦苇丛走。冰碴子在他们靴底咯吱作响，藏蓝警服刮过枯黄的苇杆。

  "周主任，真要把这群崽子送进去？"王所长摘了棉帽挠头，露出后脑勺三寸长的疤，"老赵去年还帮我们逮过特务。"

  冰锥在周晓烨指间转了个圈，刃尖戳破王所长警服上的薄霜："听说广安门劳改队缺二十个凿冰的？"

  赵建国突然挣开公安的手，膝行着在冰面蹭出两道血痕："爷爷！我给您磕头！"额头撞碎薄冰的闷响惊飞两只寒鸦。

  三个干干差点按不住发疯的混混。穿军大衣的雷锋帽歪在耳际，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才十七！我妈还在医院吊水——"

  周晓烨突然笑出声。

  “王所长哪能啊，这些小子要是不吓一下，以后迟早要出大事。”

  "不过嘛......"周晓烨突然攥住赵建国的头发，"轧钢厂清洁队正缺人手。"

  冰锥贴着青年抽搐的脸颊插进冰面："明早八点带着你的人，扛着扫把铁锹来厂保卫科报到。"

  王所长松了口气，毡靴碾碎冰面上的鼻涕泡："还不快谢周主任！"

  冰棱碎裂的脆响中，赵建国脑门上的血珠顺着冰碴往下滚。他哆嗦着要磕第二个头，被周晓烨用鞋尖抵住下巴颏。

  "明儿要是迟到一分钟——"周晓烨弯腰抽出插在冰里的冰锥，"就去门头沟跟花岗岩较劲。"

  王所长摘了手套拍赵建国后脑勺："听见没？让老赵备上两瓶莲花白！"

  转头冲周晓烨挤眼睛，"周主任，改天上我家尝尝新腌的腊八蒜？"

  何雨水突然抽了抽鼻子。吴梅芳摸出块碎花手绢给她擤鼻涕，瞥见周晓烨右手虎口的血痕在寒风里凝成细小的冰晶。

  "回吧。"周晓烨把冰锥往芦苇丛里一抛，碎冰碴子扑簌簌落进渐暗的暮色里。

  赵建国被同伴架着往堤岸挪，棉裤冻成的冰甲撞得咔咔响。

  他忽然扭头，肿成桃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正撞上周晓烨似笑非笑的目光。

  "哥！"穿军大衣的小子突然扑倒在冰面上，"我替我妈给您作揖了！"雷锋帽檐上的冰溜子甩出个半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