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警告

  沈姝婉及时拉住她，从怀中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包红纸封着的银元。

  “原本是想等月末寻个得空的时间，拿出来请各位姐姐妹妹们吃顿好的，”她软软地笑道，“既然周姐姐今儿问起，就先把这份赏钱托付给你，带大家伙好好聚一聚。”

  红纸摊开，众人看着眼睛都直了。

  整整十块银元！

  这可是她们当中多数人一个月的例钱！

  连赵银娣这种月钱高的也不免红了眼。

  她狐疑地问道，“你真舍得把钱给我们？”

  有命拿，却不知有没有命花呢。

  沈姝婉笑容愈发深了，“婉娘来到这儿，是为了踏实干活，攒钱过好日子。相信姐妹们也一样。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目的，深宅大院里更应该互相扶持。今日婉娘得了赏钱，能想着姐妹们，来日哪位姐姐发迹了，自然也会想着婉娘。周姐姐，你说对不对？”

  周巧姑见了钱，眼里哪还有其他，喜滋滋地收下，“瞧你们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十块银元算什么？前头那位三奶奶在世时，我在主子面前还算得脸，那会儿的赏赐比这多得多了！别说十块银元，主子挥挥手，赏你十条小黄鱼都是有的！”

  她的脸上布满遗憾，“哎，终究是打仗劳民伤财！连蔺公馆的日子都越发紧巴了！”

  几个奶妈一窝蜂拥上前，缠着她讲蔺公馆战前的风光。

  每当她提起旧事，梅兰苑无人不好奇的。在她们当中，也只有周巧姑见过那段辉煌鼎盛的日子。

  见众人越聊越欢，沈姝婉这才说道，“诸位姐姐妹妹，若没有其他要紧事，婉娘就先回家了。”

  周巧姑讲得口干舌燥，早已心满意足，也不再为难她，“我叫个门房小厮，再找两个小丫鬟，备辆车陪你回去吧。”

  “是啊，你现在可是咱们梅兰苑的头一份儿，排场可不能少了，”赵银娣牙齿酸得很，“不过你可得记着刚刚的话，日后若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提拔我们这群老姐妹！”

  沈姝婉微笑着应下。

  独自走到角门前，身后却有个怯生生的声音叫住她。

  “婉、婉娘……”

  是秦月珍。

  这个奶妈比沈姝婉小四岁，上月刚过完十九生辰，个头长得矮小，又胆小如鼠，唯一胜在年轻体壮身材丰腴。

  她平日半句不吭声，总躲在人后面，沈姝婉也很少与她来往。

  “月珍，有什么事吗？”沈姝婉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秦月珍把头埋得极低，浑身哆哆嗦嗦，“我……我知道你昨晚一整夜不在。”

  沈姝婉心头猛地一跳。

  很快又平静下来。

  “嗯，昨晚大房的春桃姑娘来找我，说大房奶奶刚入府睡不踏实，总做噩梦，便请我帮忙，再镇一镇邪，”沈姝婉淡淡地说，气息从容而平稳，“你也知道那几位姐姐的性子，这事我原不想说的，就怕再惹事端。”

  秦月珍踌躇半晌，鼓足了勇气，“其、其实我还看到三少爷来找你。”

  沈姝婉瞳孔微缩，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冰冷。

  她飞快地判断眼前形势。

  秦月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行事作风比前世的她更窝囊，素来与她无冤无仇。

  就算她发现这件事，也没道理拿去做文章。若想说出去，也没必要等到私下无人的时候，巴巴地跑到她跟前说。

  这是警告？又或是……威胁？

  “你没看错，确实是三少爷，”沈姝婉的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所以呢，你打算说出去吗？”

  秦月珍被她冷冽的目光震慑到，后退两步。

  “你、你怎么敢和三少爷……！”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私通外男乃是大罪，是要被浸猪笼的！”

  沈姝婉默默端详她的表情，并没有察觉到威胁之意，只有满满的不安。

  “月珍，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道。

  秦月珍咬紧牙关，“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从侧门走，虽说不必途径仆妇奶妈们的寝屋，但沿着抄手游廊，依然容易被起夜的人撞见，我昨儿就是这样远远瞧见你的。”

  她语速很快，逻辑却清晰，“我、我知道另一条小路，你从那儿走，穿过小竹林，再绕到角门后面的屋子，从檐下小桥穿过灌木丛，就回到你的院子了。”

  “那屋子……”沈姝婉皱了皱眉。

  秦月珍小脸涨得通红，“那是我的屋子。你按我说的路线走，沿途唯一有可能遇到的只有我。只要我不说，其他人也不会知晓。”

  沈姝婉的视线始终没有从跟前的女子脸上移开。

  “你打算从今以后为我和三少爷打掩护？”她低声纳罕，“为什么？你不怕东窗事发受到牵连？”

  “我怕，但我实在没办法了，”秦月珍眼中泪光闪烁，“婉娘，我知道你给大房奶奶做事，又受三房奶奶重视，定能得到许多赏赐，我要的不多……你放心，我拿了钱将来夜里的事，只管交给我。”

  说完，她又把头埋了下去，满脸羞愧之色。

  原来她想借此事勒索自己。

  沈姝婉忽然记起前世，模糊听说秦月珍的爷爷得了重病。

  “月珍，”她的声音轻柔了些，“你可是想要钱给爷爷治病？”

  秦月珍猛地瞪大眼睛。

  沈姝婉叹了口气，“咱们都是苦命人，本该互相帮衬。但如今我手头也不宽裕，前夜得了十块银元，刚刚已经给她们了。”

  秦月珍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着她，“没关系的婉娘，我相信你，将来大房奶奶定还有能用着你的时候！只要你肯帮我……！”

  沈姝婉的手臂被抓得生疼，她轻轻推开近乎癫狂的少女，“其实我认识一位医生，或许我能说服他上你家去给你爷爷看病。”

  “不！不用医生！”秦月珍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给我银子就行！我只要钱！”

  只要钱，不要医生？

  她在害怕什么，难道她爷爷的病有隐情？

  “你要多少？”沈姝婉盯着她，问道。

  秦月珍弱弱地报出一个惊天数字，“五百银元。”

  沈姝婉心中更觉疑窦顿生，“五百银元可不是小数目，我们的月例一年也不过两百银元，哪怕大房奶奶找我办事，最多也就给十块银元。”

  她摇摇头，“这钱，我给不了。”

  秦月珍脸色一变，破罐子破摔地喊道，“你要是不给我，我马上就把你和三少爷的事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