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亡魂
作者:魔术师的忧伤
夜晚的莱奥斯顿墓园,依旧冷清得令人心悸。
安澜踏入墓园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断裂的墓碑东倒西歪,石棺被掀开,碎石与泥土混杂在一起。
地面上,依稀还能辨认出武器劈砍后的裂痕、以及重物踩踏形成的凹陷大坑。
这是昨夜混战过后的结果。
只是此刻,原本遍地横陈的尸体早已不见踪影。
墓园恢复了某种诡异的“整洁”,只在个别角落,还残留着近乎深黑色、红褐色的痕迹,像是鲜血被雨水反复冲刷后,顽固地渗进了砖缝里留下的阴影。
安澜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被整理过的墓园小道,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感叹。
“不愧是新德里城的外围。”
即便昨夜尸体遍地、死气弥漫,不过是仅仅一天时间,就被那些游荡在夜色中的“清理工”处理干净了。
这种清扫能力,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新德里城的夜晚,真的很危险。
安澜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向墓园深处前行。
他绕过了一片富人墓区,里面墓碑林立、围墙整齐,甚至连给墓碑遮挡阳光和雨水的槐树,都曾被修剪成了特定的模样。
只不过近一年苦于无人打理,里面变得一些乱糟糟的了。
走了差不多大概二十来分钟,那些富人区坟墓的石墙逐渐被黑暗吞没,脚下的道路也变得模糊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草地。
大片大片的枯草差不多有人的腰间那么高,风一吹成片成片地伏倒,发出沙沙的低响,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低语。
最终,安澜在这片荒草地的正中央,看见了一间红砖屋。
那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小屋,曾经专门提供给守墓员居住。
最终在那片荒草的中间,看见了一间红砖屋。
那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小屋,以前专门提供给守墓员居住的地方。
不过这间红砖小屋看起来已经荒废太久,红砖早已失去原本的颜色,被潮气与苔藓侵蚀得斑驳发黑,墙面开裂,砖缝里长满暗绿色的植物。
就在这时,喜洋洋忽然停下了脚步,低低地“咩”了一声。
“咩,咩。”
“你是说……袭击路人的鬼魂,就在这间小屋里?”
“咩!”
“嗯,我知道了。”
安澜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喜洋洋的脖颈,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间破败的小屋上,心中某个模糊的猜测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他读懂了喜洋洋的意思。
也终于明白了。
此前在墓园中不断游荡、给路过的旅人制造混乱、却始终无法被驱散的“鬼魂”,并非什么外来的怪异存在。
而是这片墓园原本的守护者。
那个早已死去守墓员本人。
安澜站在原地安静等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后半夜,天上的乌云明显消散很多,夜色澄澈,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铺满坟茔起伏的墓园。
红砖小屋前,那片薄雾仍旧贴着地面缓缓游走,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轻轻搅动,迟迟不肯散去。
渐渐地,雾气开始变得浓重起来。
起初只是光影错乱带来的轮廓错觉。
随后一个模糊的人形,在雾中一点一点凝聚浮现。
那是一个相貌极其普通,身上缺乏有效特征的老头。
他的脸庞布满皱纹,眉骨突出,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消瘦,像是常年营养不良造成的。
这种岁月与贫苦在人类身上留下的印记,远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
老头身上穿一件粗糙的麻布长衫,肩头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腰间垂着一串生锈的钥匙,随着他的出现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安澜看着这道刚刚现身的鬼魂,自上而下仔细审视了一遍。
他很快注意到,老头的身体从腰腹以下,逐渐变成了幽蓝色的雾状光影,就像是被月光稀释了一样。
而且越往下,身体越发虚幻,轮廓不断溃散,最终在脚后跟的位置彻底消失,就那么漂浮在半空中。
“果然,无论是大天朝还是异世界,鬼魂这玩意长的都差不多。”
安澜就这样站着,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剑。
按理来说,他是活人,直面如此清晰、完整的鬼魂,理应感到恐惧才对。
然而此刻,他的内心却出奇地平静。
“咩。”
喜洋洋低低地叫了一声,蹄子在地上轻轻刨了刨。
安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不着急。”
“先看看……它想要做什么再说。”
“咩。”
喜洋洋应了一声,安静下来,与安澜一同继续注视着那片在月光与雾气中缓缓凝实的鬼魂。
老头的鬼魂彻底显现之后,并没有着急立刻离开。
他站在红砖屋前,身形佝偻,迟缓地转动着脖颈,像是在确认什么。
空洞而浑浊的目光在墓园中游移,掠过歪斜的墓碑、倒塌的围栏,却唯独没有在安澜与喜洋洋身上停留。
片刻后,他身影轻轻一晃,便顺着雾气,飘进了那间破败的小屋之中。
就在这一刻,安澜也动了。
他迅速取出准备好的鼠尾草点燃。
草叶很快冒出灰白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将烟雾在自己周身绕了一圈,又俯身拍了拍喜洋洋的脖颈,让烟气顺着它的鬃毛与四肢蔓延开来。
烟雾附着在皮肤与毛发之上,像是一层无形的薄纱。
安澜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被削弱,仿佛被夜色本身所吞没。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迟疑,骑着喜洋洋悄无声息地靠近红砖屋,停在小屋的门口。
没过多久,屋内的雾气再次翻涌。
老头的鬼魂从屋中飘了出来,动作比先前多了几分急切。
他的双手抓着一把榔头,一把锉刀,肩膀上还背着一袋用于修补墓碑的旧工具包。
只是那些工具同样半透明,轮廓模糊不清,仿佛只是记忆残留的投影,风一吹,便会随时消散。
老头低着头,径直向前走来。
安澜站在门口,没有退让。
下一瞬间,冰冷的幽影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没有触感,没有重量,甚至连撞击都不存在,只有一阵短暂的寒意从胸腔掠过。
老头对此毫无察觉,依旧低头“握着”那些工具,像蜗牛似的,缓慢地向墓园深处飘去。
安澜转头走进屋里。
屋内的环境比想象中更加破败。
墙角处,真正的工具随意散落着。
锈蚀断裂的榔头,齿口崩坏的锉刀,还有一个被蠹虫蛀满窟窿的旧工具包。
安澜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时,喜洋洋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了起来。
喜洋洋驮着他,缓缓走到屋内一座歪斜的木柜前。
柜子的抽屉被拉开了一角,缝隙中露出一抹略显突兀的颜色。
那是一封用牛皮纸包扎的整整齐齐的信封,外面还涂了一层防虫防潮的水油,就那么静静躺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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