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霍尔子爵和他的宝贝女儿

  冗长的骑士队伍行走在长满碎石与荒草的高原上。

  马蹄踏过干裂的土地，铠甲与武器碰撞的金属声此起彼伏。

  当他们登上最高地，能隐约看见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巨大峡谷，静静横亘在天地之间。

  迷雾峡谷。

  它横切北大陆，将荒地高原与霜寒之地隔绝开来。

  同时也是数个纪元以来，人族与兽族交战最频繁的战场。

  传说峡谷中终年弥漫着瘴雾，生长在其中的各类稀有毒虫毒草更是数不胜数。

  由于是战争高度集中爆发区域，葬身在峡谷中的骑士与兽人不计其数。

  所以近些年来也频频传出亡灵事件。

  不少旅人冒险家，途径迷雾峡谷时，都看见过类似穿着盔甲的人族骑士和兽族士兵。

  他们的肉体早已腐败，只剩下了光秃秃的骷髅架。

  却仍举起锈蚀的兵刃，在浓雾深处永无止境地厮杀。

  这些所见所闻，被吟游诗人们编著成故事，在北大陆各地王国中流传。

  “所以……迷雾峡谷里真的有亡灵吗？”

  听着帕鲁绘声绘色的讲述，安澜下意识地问道。

  亡灵这种东西，在地球上是只会存在烂俗小说和都市传说中。

  但在这里，还真吃不准。

  而旁边跟着的贡多显然是被吓到了，拿旗子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血脉，是最不受人族和兽人待见的。

  如果遭遇到了人族与兽族亡灵，估计第一个缠身的就是自己。

  “吟游诗人的话也不能全信，他们的嘴巴里总是传颂着各种各样的传说，不过这也形象说明了一个事实，迷雾峡谷，确实极度危险。”

  帕鲁说出了自己对吟迷雾峡谷的看法。

  “就拿此次出征讨伐的牛头人来说，他们是战争蛮牛的亚种。这种牛头人跟生活在扭曲森林里中的普通牛头人不一样，他们不仅力量强悍，还会战技【战争践踏】。”

  对于牛头人干过的坏事，安澜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传闻每年深秋，这些牛头人都会越过荒地高原，劫掠生活在王国边境霍比人的村镇。

  女人被囚禁、充作卵床。

  男人则被剥皮晾晒成干尸，用以应对冬天的储粮。

  所以对牛头人的讨伐，霍尔子爵秉持着人力无法将其消灭，那就将它们继续向北驱赶，越远越好。

  一路走走停停。

  在穿越荒原与丘岭的第三天，终与这次出征的发起者，新德里城主，伯克利·霍尔子爵合兵一处。

  这次出征霍尔子爵出兵，可谓是声势浩大。

  直属兵力如下：

  一星骑士150人。

  二星骑士60人。

  三星骑士30人。

  扈从随从500人。

  此外，还有数位与霍尔家族交情深厚的邻近子爵，派往支援的队伍：

  一星骑士80人。

  二星骑士40人。

  三星骑士10人。

  扈从随从200人。

  自由民兵300人。

  另外，再加上马匹管理员、辎重运输兵、武器铁匠大师与学徒、以及教会牧师、医疗人员等等。

  最后，还有几十只战犬。

  战犬的主要作用是警戒与搜索探路，在某些时候也会加入战场厮杀。

  而在大军的最末尾，则是一群形形色色的随军商人。

  有专门收购战利品的皮货商。

  有低价购买俘虏转卖的奴隶贩子。

  甚至还有提供“夜间娱乐”与“欢愉服务”的风月商旅。

  整个行军队伍的总人数已超过两千余人。

  当然，其中的“扈从和随从”身份最为辛苦。

  平日是扛包修路的苦力，战时又要冲锋陷阵当炮灰。

  这就是处于费尔德王国大贵族圈层内，子爵出征的全部兵力，若是遇到特殊情况，还会征召大批农奴兵。

  稍作休整后，大军开拔。

  终于在翌日中午时走下荒地，来到了迷雾峡谷附近。

  此次营地选址也极为讲究。

  一半驻扎在密林中，另外一半则直接驻扎在较为开阔的荒草地上。

  这样既能遮蔽营地一部分兵力，给兽人营造错觉，又便于黑夜里的布防。

  霍尔子爵立于一座隆起的山丘高处。

  身披黑金相间的披风，神情庄重。

  这位年过半百的贵族双鬓已有白霜。

  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他注视着北方。

  目光所及，是那宛如月牙裂口般的巨大峡谷。

  站在他旁边的，则是一名头戴银盔、身材异常臃肿肥胖的女人。

  她的金黄色长发如绸缎般披散在盔甲两侧。

  银制头盔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黄色宝石，那是象征着战争女神的荣耀之心。

  她身披白色软甲，但那副铠甲几乎被她圆润的腰身撑得鼓鼓当当，连挂在腰间的长剑都被遮得半隐半现。

  她正是霍尔子爵的独女。

  吉安娜·霍尔。

  “父亲。”

  吉安娜狭长的眼眸，凝视着远方的峡谷，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这十年来，兽人已经发动了七次战争，几乎每隔一两年就要卷土重来。既然他们屡战屡败，我们为何不干脆彻底剿灭他们？”

  她的语气带着年轻贵族特有的自信与不耐烦，仿佛战争只是一场能被轻易收割的狩猎。

  “吉安娜，你听说过忠犬与灰兔的故事吗？”

  霍尔子爵的目光依旧平静，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听过，父亲。”

  吉安娜微微低头，缓缓复述着记忆里所读到过的故事内容。

  “故事讲的是当忠犬咬死灰兔、完成主人的命令后，它的价值也就到头了，于是便被主人杀死、剥皮、烹食。”

  霍尔子爵听完微微颔首。

  “前些年，我们霍尔家族帮助大皇子夺得新王上位，暗地里干了很多脏事，年轻的国王陛下想要迫切掌握权利，以‘肃清腐败’的名义，将许多曾经支持他的大贵族流放削爵。”

  “而现在，这些大贵族中，只剩下了我们霍尔家族和少量贵族。哪怕我们曾经助大皇子上位成功，但在巩固皇权面前，霍尔家族又算得了什么呢。”

  吉安娜恍然大悟，抬眸问道：

  “父亲，您是说……新王想除掉我们，却又不得不依靠我们抵御兽人？”

  霍尔子爵露出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我不将那批兽人部落赶尽杀绝的原因，记住吉安娜，在费尔德王国，没有永恒的忠诚，只有永恒的利益。”

  “霍尔家族的领地处于王国北方的战略咽喉。若此地失守，兽人南下，便能长驱直入王国腹地。”

  “所以，新王非但不敢动我们，反而每年都要拨款，以‘抵御兽人’的名义充实我们的军备。”

  霍尔子爵露出爽朗的笑容，这些堆积在家族城堡里的物资，一样都不会浪费。

  毕竟可都是他以后起兵的资本。

  谈论完公事，霍尔子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一转：

  “对了，你母亲妹妹的孩子，多摩·卡纳，这次也来了，你不打算去看看他？”

  “真的，父亲？”

  吉安娜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等这次出征完成，他就能彻底坐实二星骑士的头衔名号。”

  “另外我也拟定了一份让他明年前往南大陆殖民地的计划，若是能在前线殖民区立下战功，他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到那时，你们之间的距离，自然会更近。”

  吉安娜低下头，嘴角微扬，语气兴奋：

  “多谢父亲成全。”

  霍尔子爵轻抚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谁让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呢？”

  “去吧。顺便传达我的军令，从各骑士的扈从队伍中组建几支机敏的小队，今晚潜入峡谷腹地，侦查敌情。”

  “遵命，父亲。”

  吉安娜俯身行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