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湮灭

  六阶武者多撑了一息，但也仅此而已。他们试图切断与法阵的联系，但已经晚了。火焰顺着他们与法阵的连接逆流而上，直接灼烧他们的灵魂。有人七窍喷出火焰，有人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最终都化作飞灰。

  “不可能！！！”

  面具人发出无声的嘶吼，青铜面具在高温中开始融化。面具表面的符文扭曲变形，最终彻底崩解，露出面具下半张布满黑色血管的脸。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是什么火焰？！连邪尊赐予的庇护都被破了？！”

  骷髅杖老者更干脆。他见势不妙，立刻扔掉已经融化成铁水的拐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他的身体开始虚化，化作一道浓郁的黑烟，想要遁入地下逃走。

  但罡风已至。

  无数道无形的风刃将黑烟切割、撕碎、搅乱。黑烟想要重组，却总是被新的风刃打断。三息后，黑烟重新凝成人形，但此时的骷髅杖老者已是遍体鳞伤。他身上至少有三十二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道伤口边缘都有青色的风属性能量在侵蚀，阻止伤口愈合。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中央木屋前，那只惨白的手再次伸出。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阻拦，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空中的江浩，缓缓收拢。

  江浩瞬间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触感。那只手冰冷、坚硬、带着无尽的恶意，紧紧攥住他的心脏，然后开始用力挤压。剧痛从胸口爆发，瞬间席卷全身。呼吸骤停，血液逆流，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

  那是九阶存在的隔空一击。

  即使只是随手而为，即使隔着百丈距离，即使那存在的大部分力量还在沉睡或封印中，这一击也足以重创甚至杀死普通的八阶武者。

  江浩的嘴角、眼角、耳孔同时溢出血丝。

  但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这一退，不仅前功尽弃，自己也会因为禁术反噬而当扬殒命。更可怕的是，一旦让这些堕落武者缓过气来，他们必将展开疯狂报复。到时候不仅自己难逃一死，月日大陆的无数无辜平民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江浩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是将一切押上的疯狂，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执着。

  他将最后一丝元力、最后一点精血、最后一线神魂，全部注入头顶那双色晶石。

  “爆！”

  没有声音，只有意念的传递。

  晶石炸裂。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火光四溅。

  而是法则层面的崩解。

  风与火的法则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打乱、重组、再打乱。光环范围内，所有既定的规则都失效了。

  重力消失，碎石、熔岩、残骸全部悬浮在半空，如同置身宇宙虚空。

  温度失去意义，火焰冰冷燃烧，熔岩表面凝结出寒霜。

  空间不再连续，出现无数断层。有人想要逃跑，迈出一步却发现自己出现在原地；有人想要攻击，挥出的拳头却从自己背后出现。

  时间流速紊乱，有人感觉时间飞快流逝，瞬间苍老十岁；有人感觉时间缓慢如蜗牛，一息如同一年。

  这是混沌。

  短暂而致命的混沌。

  那些还在抵抗的中高阶堕落武者，在混沌降临的刹那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他们的元力运转彻底紊乱，护体邪气自行溃散，身体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开始崩解。

  一百三十六名五阶，七十四名六阶，包括那十三名六阶巅峰，在十息之内全部消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存在，然后不存在。

  两名八阶强者的处境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

  面具人狂吼着爆发出全部邪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厚达三尺的紫色护罩。护罩表面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鬼脸，每一个鬼脸都在无声咆哮，散发出强大的防御力。

  但这护罩在混沌中只维持了三息。

  第一息，护罩表面的鬼脸开始扭曲、融化，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

  第二息，护罩厚度减半，颜色从深紫转为淡紫。

  第三息，护罩彻底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失去保护的瞬间，面具人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直接碳化，边缘呈焦黑色。他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整张脸暴露在混沌中。高温与罡风同时作用，他的脸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迅速融化、变形，最终变成一片焦黑，五官都难以辨认。

  骷髅杖老者更糟。

  他想施展替死秘术，用本命骷髅拐杖代自己承受一击。但拐杖在混沌中瞬间蒸发，连灰烬都没留下。反噬之力让他浑身经脉寸断，丹田如遭重击，修为直接从八阶中级跌落到七阶初级。

  这还没完。

  一道罡风掠过，他的腰部以下直接消失。断面整齐如镜，可以看见内部的骨骼、内脏——那些内脏正在迅速碳化。上半身在惯性作用下飞出数十丈，落地时已是一具焦尸，连最后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八阶中级，陨落。

  只有面具人凭着八阶初级的修为和某种保命秘术，勉强在混沌边缘撑了下来。但他也重伤濒死，修为至少跌落了一个大境界，从八阶初级跌落到七阶中级，且根基受损，这辈子恐怕都难以恢复了。

  中间木屋的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只惨白的手猛地收回，速度快到留下残影。门缝中渗出丝丝黑气，黑气浓稠如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显然，屋内的存在也在这混沌一击中吃了亏，不得不暂时收敛力量，全力压制体内的伤势。

  十息后，混沌消散。

  光环、风暴、火焰，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平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一扬幻觉。

  夜色重新笼罩大地，月光依旧皎洁，星光依旧闪烁。但下方的那片土地，已经永远改变了。

  原本营帐林立、围墙高筑的区域，此刻变成一片直径两里的绝对焦土。地面被烧融成光滑的琉璃层，琉璃层厚达三尺，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如同镜子般的光泽。琉璃表面还残留着熔岩流动的纹路，那些纹路扭曲蜿蜒，如同大地的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高温炙烤后的焦糊味，但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尸体、没有任何血迹、甚至没有任何建筑的残骸。连那些堕落武者使用的兵器、营帐中的生活用品、仓库里储存的物资，全都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