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夜袭

  江浩立在一处断崖边缘，衣袂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拂动。他所在的位置比三日前的侦察点更近，距那堕落武者巢穴仅有一里半。从这个高度俯瞰，巢穴的灯火如一片倒悬的星海，错落分布在被砍伐出的林间空地上。

  木石垒砌的围墙已筑起近两人高，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简易的瞭望塔，塔顶晃动着持弓的身影。围墙内，数十座营帐如灰白色的蘑菇丛生，中央区域更搭起了三座较大的木屋，隐约能看见屋中透出的血色光晕。

  比三天前规模又扩大了。

  江浩眼神微沉。这些堕落武者的建设速度超出他的预料，照此进度，不出半月，这里就会成为一座真正的要塞。届时再想清除，代价将数倍于现在。

  他低头看向胸前悬挂的玉佩。“深渊之眼”表面的幽蓝纹路已明显暗淡，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玉佩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那是承受了过多邪气侵蚀的征兆。

  最多还能支撑两夜。

  时间不多了。

  江浩缓缓闭目，心神沉入体内。丹田处，六道元环静静悬浮，四黑二红的光泽在黑暗中如呼吸般明灭。他先调动起第一、第二元环的力量——那是来自拿瓦铠甲的火。

  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初只是温热的溪流，但随着元环转速加快，溪流化作奔腾的江河。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赤金色，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三丈内的落叶无火自燃，化作点点火星飘散。

  这是至阳至刚的三昧真火，经杀戮之都净化后愈发精纯，对邪祟之气有天生的克制。

  江浩没有停止。第三、第四元环随之亮起——驮拏多铠甲的风之力苏醒了。

  截然不同的清凉感自另一条经脉涌出。如果说火之力是炽热的爆发，那么风之力便是轻盈的流转。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流动，起初只是微风，继而化作环绕的气旋。断崖下的草木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着他的方向倒伏。

  风与火，两种属性开始在体内并行。

  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寻常武者哪怕双属性同修，也多是交替使用，因为不同属性的元力在经脉中极易冲突，轻则内伤，重则修为尽废。

  但江浩不同。

  他在杀戮之都的生死磨砺中，早已将身体锤炼到远超同阶的程度。更关键的是，他自创的“无相诀”心法，其核心便是“容纳万象，化归无相”。风与火在他体内并非简单共存，而是在无相诀的引导下，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

  左手掌心，赤金火焰凝成一朵莲花，每一瓣花瓣都由精纯的火元力构成，莲心处甚至隐约可见微小的凤凰虚影。

  右手掌心，青色气流盘旋成涡，涡心幽深如眼，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江浩睁开双眼，瞳孔中左眼跳动着金焰，右眼流转着风旋。

  他开始尝试融合。

  双掌缓缓靠拢，风与火的元力在咫尺间相互试探。最先接触的是两股力量的外围——火焰的高温试图蒸发气流，气流的旋转意图吹散火焰。

  冲突产生了。

  嗤嗤的爆鸣声在掌心间炸响，火星与风刃迸溅，在江浩的手背上划出数道血痕。体内经脉传来刺痛，那是元力反冲的征兆。

  江浩神色不变，反而更加专注。

  他调整呼吸，按无相诀的要义，不再强行压制或调和，而是引导。

  火焰不再抗拒风的吹拂，反而借助气流旋转，将自己拉伸、延展，化作一道螺旋的火线。风不再试图扑灭火焰，而是融入火中，为每一次燃烧提供新的空气。

  掌心的莲花与漩涡开始交融。

  赤金与青绿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彼此渗透、缠绕，形成一种奇异的渐变色泽——从中心的金红，过渡到边缘的青碧。新的元力诞生了，它既有火的炽烈爆发，又有风的灵动迅疾。

  江浩感到一阵虚脱。

  仅仅是初步融合，就消耗了他近三成元力。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成功了，虽然只是雏形，但这条路是对的。

  他维持着掌心那团红绿交织的光球，细细体悟其中的变化。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几何倍数的提升。此刻这团融合元力的威力，至少是单独使用时的五倍以上。

  但还不够。

  要一次性清除巢穴外围所有八阶以下的堕落武者，需要更广的范围、更强的爆发、更持久的维持。

  江浩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巢穴方向。

  深渊之眼玉佩微微震颤，将感知到的邪气分布投射到他脑海。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巢穴中移动，大多数聚集在围墙内的营地区域，少数分散在瞭望塔和巡逻路线上。

  他重点感知那三座中央木屋。

  左侧木屋中，两团深紫色的邪气光团静静盘坐，那是八阶强者的标志。中间木屋最诡异——光团呈现暗金与深紫交织的色泽，且不断变换形状，时而凝聚如卵，时而扩散如雾，完全无法判断其实力层次。

  右侧木屋则是一片血红，里面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邪气波动剧烈而不稳定。

  江浩的目光最终落在中间木屋上。

  那暗金色的邪气...让他想起杀戮之都深处某些古老存在的残留气息。若真如他所猜测，这次行动恐怕会引来难以想象的麻烦。

  但箭已在弦上。

  他松开手掌，任由那团融合元力消散。过度维持会消耗不必要的力量，他需要在最佳状态发出那一击。

  江浩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夜色渐深，月过中天。

  巢穴方向的喧哗声渐渐平息，大多数堕落武者已进入营帐休息，只留下约四分之一的人手轮值守夜。瞭望塔上的身影换了一批，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江浩睁开眼睛。

  元力已恢复至九成，足够用了。

  他站起身，解下玉佩握在左手。玉佩的裂纹又蔓延了些许，幽蓝光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是现在。

  江浩一步踏出断崖，身形并未下坠，而是被环绕的清风托起，悬停在空中。他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更快、更熟练。

  风与火的元力自丹田涌出，不再需要漫长的引导，而是在无相诀的运转下自动交织、融合。六道元环全数亮起，在身后形成一圈虚实相间的光轮。

  第一、第二元环提供纯粹的火元力。

  第三、第四元环提供精纯的风元力。

  第五、第六元环——那两个十万年红色元环——开始共鸣，释放出某种领域层次的力量。

  江浩感到身体在发生变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左半身是火焰图腾，右半身是风暴符文。他的气息开始攀升，从六阶巅峰一路暴涨，短暂地触摸到了七阶的门槛，甚至还在继续上升。

  这不是真正的突破，而是双十万年元环被全力激发时带来的临时增幅。

  他悬浮在夜空中，脚下是沉睡的森林，前方是灯火点点的邪恶巢穴。夜风吹起他的黑发，发梢在风火元力的浸染下，一半镀上金红，一半染上青碧。

  江浩举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

  方圆半里内的风元素开始向他汇聚。起初只是微风，继而化作呼啸的气流，最后形成肉眼可见的青色洪流，从森林的每一个角落涌来，注入他的掌心。

  那些风在他掌中压缩、凝练，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光球。光球内部，无数微小的气旋以不同方向、不同速度旋转，发出高频的嗡鸣。

  紧接着，他举起左手。

  赤金色的火焰自虚空燃起，不是从一点，而是同时从数百个位置迸发。那是三昧真火最本源的形态，每一簇火焰都蕴含着净化邪祟的至阳之力。

  火焰同样向他掌心汇聚，在左手凝成一朵徐徐旋转的金红火莲。莲心处，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江浩深吸一口气。

  双掌开始靠拢。

  这一次，风与火的交融没有半分阻碍。

  青色光球与金红火莲接触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冲突，而是如鱼入水般自然融合。光球化作流转的外壳，火莲成为跃动的核心，红绿两色光芒相互渗透，形成一种瑰丽而危险的渐变色。

  融合元力球在他双掌间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体积就膨胀一分，散发的能量波动也恐怖一分。

  一尺。

  两尺。

  三尺。

  当元力球膨胀到直径五尺时，江浩的双臂开始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力量达到承载极限的生理反应。他的衣袖在无声中化为飞灰，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那是经脉承受不住内部压力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止。

  脑海中，巢穴的布局图清晰浮现。每一个营帐的位置，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座瞭望塔的坐标，都被深渊之眼玉佩烙印在记忆深处。

  元力球继续膨胀。

  六尺。

  七尺。

  八尺。

  江浩的口鼻开始渗血，耳朵、眼角也有血丝溢出。体内元力正以骇人的速度流逝，六个元环的转速已快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还不够...还要更大...要覆盖整个外围区域...

  九尺。

  元力球终于停止膨胀，悬浮在他身前，如同一轮红绿交织的微型太阳。球体表面，风与火的纹路交替闪现，内部传来闷雷般的隆隆声，那是狂暴能量被强行束缚的不甘嘶吼。

  江浩的双掌按在元力球表面，十指深深陷入光团之中。

  他抬起头，望向巢穴。

  夜色中，那轮红绿色的“太阳”照亮了他平静的面容，也照亮了下方开始骚动的营地。

  第一声警报响起。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瞭望塔上的堕落武者发现了空中的异常，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营帐中亮起灯火，人影憧憧，呼喊声、兵器碰撞声、元力爆发声混杂成一片。

  江浩恍若未闻。

  他只是调整着呼吸，调整着元力输出的最后一分节奏，调整着这一击的角度与范围。

  当第一个堕落武者从营帐中冲出，抬头望向天空时。

  当两名八阶强者的气息从中央木屋中爆发，冲天而起时。

  当中间那座木屋的门扉打开，一只惨白的手探出门槛时。

  江浩终于动了。

  他双掌猛然前推，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凝聚了所有风火元力的“太阳”，向着巢穴的方向——

  推了出去。

  无声无息。

  元力球脱离掌控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整个世界被红绿色的光芒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