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喘息

  江浩瘫坐在一截倒伏的树干上，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风火铠甲早已自动解除，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黑色劲装，上面满是血污与灼痕。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净恶值系统】

  【当前净恶值：1145点】

  1145点。

  江浩睁开眼睛，看着这行数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从毒瘴谷外围清理哨点开始，到救援晓桃时击杀的四名追击者，再到刚才祭坛边那一记“风火·万焰掌”轰杀的十名低阶武者、重伤的六人、击毙的三名七阶……这一连串的战斗，每一扬都是生死相搏，每一次出手都冒着巨大的风险。

  而净恶值呢？

  击杀七阶巅峰，130点。

  击杀七阶中级，100点。

  击杀六阶巅峰，70点。

  六阶中级，50点。

  五阶的，只有30点。

  越往后，随着他实力的提升，净恶值的收益似乎在递减。系统曾经提示过，这是为了“平衡”——防止他过度依赖猎杀低阶堕落武者来快速积累点数。

  可问题是，猎杀高阶武者，谈何容易？

  今晚这一战，如果不是在绝境中领悟了风火领域，如果不是借助祭坛边那些武者全神贯注于仪式、防御最薄弱的时机，他根本不可能一击造成如此战果。

  更不用说最后面对血屠。

  八阶中期，十万年元环，血色领域近乎实质化……那是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七阶巅峰的存在。江浩能赢，靠的是新领悟的领域，靠的是风火融合带来的质变，靠的是……一点运气。

  但即便如此，血屠的“死亡”，并没有带来任何净恶值。

  那枚飞走的血色元骨，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江浩：事情，远没有结束。

  “咳……”

  江浩咳出一口淤血，里面夹杂着细小的血块，那是内脏受损的迹象。他艰难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玉瓶，一一摆在身边。

  最左边是晓桃留给他的赤阳护心丹和瞬影风行丹，他没动——这是保命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中间是他自己的储备：三枚青玉回元丹，两枚血骨生肌丸，一瓶清心凝神散。

  右边，则是之前在武馆得到的，一直舍不得用的……龙血淬体丹。

  龙血淬体丹，以七阶以上龙系魔兽精血为主药，辅以十二种珍稀灵草炼制而成。一枚，就足以让六阶武者在重伤状态下快速恢复七成元力，并强化肉身。但副作用也很明显——药力狂暴，服用后经脉会承受巨大压力，至少需要三个时辰来消化。

  江浩看着那枚暗红色的丹药，犹豫了一息。

  然后，他抓起了它。

  没有时间了。

  血屠的元环飞回毒瘴谷，无论那意味着什么，都绝不是好事。

  祭坛下的恐怖存在还在，仪式虽然被打断，但裂缝已经出现，那股腐朽的气息只会越来越强。

  他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回去。

  将丹药丢入口中。

  龙血淬体丹没有立刻化开，而是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下一秒，恐怖的热力炸开！

  “呃——！”

  江浩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蜷缩起来。

  那不是温暖的热流，而是狂暴的、灼烧般的痛苦。

  丹药在胃中融化，化作千万道细小的热流，如同活物般钻入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

  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撑开，血肉被粗暴地修复，骨骼发出咯吱的脆响。

  汗水瞬间浸透了全身，不是普通的汗，而是带着淡淡血色的汗液。

  江浩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他强迫自己盘膝坐好，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狂暴的药力。

  风元力最先响应。

  轻灵的青色元力在经脉中流淌，如同疏导洪流的河道，将那些横冲直撞的热流纳入正轨。

  火元力随后跟上，与龙血丹药力中的炽热属性相互交融，反而让吸收速度加快了几分。

  痛苦，逐渐变成了麻痒。

  那是伤口在愈合，断骨在接续，受损的内脏在再生。

  江浩的意识沉入体内“看”到：

  胸口的肋骨，那些断裂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骨痂；肺叶上的裂痕，被一层淡金色的薄膜覆盖，缓缓弥合；经脉中那些因为过度运转元力而产生的细微裂痕，在药力的冲刷下逐渐修复，甚至……变得更宽、更坚韧。

  这就是龙血淬体丹的价值——不仅是恢复，更是对肉身的强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光从树梢移动到中天，又缓缓西斜。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林间薄雾时，江浩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呈现出淡淡的青红二色，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消散。

  元力，恢复了九成。

  伤势，好了八成。

  等级，到达64级。

  更重要的是，肉身强度明显提升了一截。江浩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即使不召唤铠甲，单凭肉身力量也能与普通的七阶巅峰武者抗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

  但江浩的脸上，没有喜色。

  他走到那个焦黑的掌印坑旁，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

  泥土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

  那是血屠的气息。

  可血屠明明已经“死”了，身体化作飞灰，连储物戒都没留下——等等。

  江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屠的储物戒呢？

  一个八阶中期武者，拥有十万星元环，统率数百亡命徒的首领，身上怎么可能没有储物装备？

  但刚才，掌印坑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解释：

  那枚血色元环，带走了血屠的一切。

  包括他的灵魂，他的记忆，他的力量本源……以及，他的储物装备。

  “血神……”江浩喃喃吐出这两个字。

  他想起了在武馆藏书阁看到过的一则古老记载。那是一个早已被剿灭的邪教，信奉所谓的“血神”，教众修炼一种诡异的功法，能将自身灵魂与精血凝聚成“血种”，即使肉身毁灭，只要血种不灭，就有机会夺舍重生。

  血屠胸口那个活过来的血色兽首纹身，他战斗时那股浓郁到实质的血腥气息，还有最后那飞走的血色元环……一切都对得上。

  如果血屠真的是血神教余孽，那么毒瘴谷里的遗迹，那个沉睡的恐怖存在，恐怕与血神教脱不了干系。

  甚至，血屠他们破解遗迹禁制，不是为了“唤醒”那个东西，而是为了……接引？

  江浩不敢再想下去。

  他必须立刻行动。

  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干净的黑色劲装换上，将晓桃给的丹药和玉坠贴身收好，最后检查了一遍铠甲——能量已经恢复满溢，随时可以召唤。

  然后，他看向毒瘴谷的方向。

  晨曦中，那片终年不散的灰绿色毒雾，似乎比昨晚……更浓了一些。

  浓到连初升的阳光都无法穿透。

  江浩深吸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朝着毒瘴谷潜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探查。

  而是为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