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发誓

  石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但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石室，干燥通风，入口隐蔽。

  江浩先将晓桃轻轻放下，自己则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入口处布下三道隔绝气息的简易禁制。当最后一道禁制完成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江浩！”晓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江浩抬手制止。

  “别动……先疗伤……”他艰难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玉瓶，将其中两枚丹药塞进口中，又将另外几枚推给晓桃，“青玉回元丹……先服三枚……调息一个时辰……”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的药力迅速扩散。江浩闭上眼睛，运转功法引导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脏腑。胸口的断骨处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骨骼在药力作用下开始愈合的迹象。

  晓桃服下丹药，也闭目调息。石室内陷入寂静，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溪水隐约的流淌声。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后，江浩率先睁开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他看向还在调息的晓桃，眉头渐渐皱起。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以血屠八阶中期的实力，加上十万年元环的加持，如果真的想追，三十里的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就算江浩用疾风模式拉开了距离，以对方的修为，也应该早就追过来了。

  可这一个时辰里，外面安静得可怕。连森林里常见的夜行魂兽的动静都少了很多，仿佛整片区域都被某种力量笼罩，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江浩心中警铃大作。

  血屠为什么不追？

  唯一的解释是——有比追杀他们更重要的事，让他无法离开，或者不愿离开。

  联想到晓桃探查到的情报，毒瘴谷深处那超越八阶的恐怖气息，以及“血屠”团伙正在拼命破解遗迹禁制的举动……

  江浩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醒了？”晓桃的声音传来，她刚刚结束调息，脸色好了些许，但眼中的疲惫掩饰不住。

  “感觉怎么样？”江浩问道。

  “元力恢复了四成，外伤基本愈合了。”晓桃活动了一下肩膀，眉头微蹙，“但那股阴寒元力还在经脉里，需要时间慢慢化解。你呢？”

  “肋骨接上了，元力恢复了六成。”江浩如实说道，随即话锋一转，“但问题不在这里。”

  他看向石室入口的方向，压低声音：“血屠没追来。”

  晓桃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你是说……”

  “他在毒瘴谷有更重要的事，重要到连追杀仇敌都可以暂时放下。”江浩的声音很冷，“那遗迹里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而且……时间很紧迫。”

  晓桃的脸色变了：“你是说，他们可能在最近就要……”

  “破解禁制，或者唤醒什么。”江浩接道，“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可我们现在这状态……”晓桃苦笑，“我一个七阶初级几乎失去战力，你有八阶实力对八阶中期，还有十一个七阶骨干，数百亡命徒。这根本不是探查，是送死。”

  江浩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们分兵。”

  “什么？”晓桃猛地抬头。

  “你回去报信。”江浩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伤势需要静养，而且金鹤炎翼的飞行速度够快，全力赶路的话，天亮前应该能离开落日森林边缘。回武馆，将这里的一切告诉馆主，请求支援。”

  “那你呢？”晓桃死死盯着他。

  “我留下，远远观察。”江浩平静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行动。只是在外围监视，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一旦有异常，我会立刻撤离。”

  “你别想骗我。”晓桃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浩：“……”

  “你要潜入毒瘴谷，对不对？”晓桃撑着岩壁站起来，尽管身体还在摇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一个人去面对八阶中期、红色元环的血屠，还有可能苏醒的恐怖存在？江浩，你疯了！”

  “我没疯。”江浩也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着晓桃的视线，“正因为我清醒，才必须这么做。晓桃，你想想，如果那遗迹里的东西真的被唤醒，会发生什么？”

  晓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一个超越八阶，可能不止九阶的恐怖存在，如果它苏醒后第一件事是吞噬血屠一伙补充力量，然后冲出落日森林呢？”江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最近的城镇离这里不过百里，武馆的弟子们还在外围猎取晶核，还有那些散居在森林边缘的村落……到时候，会死多少人？”

  晓桃的拳头攥紧了。

  “我必须去确认情况。”江浩继续说道，“如果禁制还能维持，如果他们暂时无法破解，那我们就等馆主带援兵来，一举剿灭。但如果……如果他们已经快要成功了，那我就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拖延时间。”

  “可你会死的！”晓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会。”江浩摇头，“我有铠甲，有三昧真火，有风系的速度。打不过，但我可以跑。刚才不是也从他手下逃出来了吗？”

  “那不一样！刚才他是大意，而且你拼命了！”晓桃咬着嘴唇，“如果正面潜入，被发现的话……”

  “所以我才让你回去。”江浩双手按住晓桃的肩膀，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晓桃，听我说。你是我们当中唯一有能力快速返回武馆求援的人。

  萧魈、宇皓、汪东他们应该还在外围，你去找到他们，带他们一起撤离，然后回武馆报信。这是最重要的任务，比我的探查重要一百倍。”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而且，如果你留在这里，我反而要分心保护你。你走了，我才能放开手脚，真遇到危险，逃起来也更快。明白吗？”

  晓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知道江浩说的是对的，可知道归知道，让她留下重伤的江浩一个人去冒险，她做不到。

  “晓桃。”江浩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相信我。我不是去送死，我只是去确认情况。一旦发现不对劲，我立刻就走。但你得给我争取时间——你越早带回援兵，我就越安全。”

  漫长的沉默。

  石室里只有晓桃压抑的抽泣声。

  终于，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浩：“你发誓。”

  “我发誓。”

  “发誓你不会硬拼，一旦被发现就立刻逃跑。”

  “我发誓。”

  “发誓你会活着回来。”

  江浩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我发誓。”

  晓桃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玉瓶，塞进江浩手里：“这是老师给我的保命丹药，赤阳护心丹和瞬影风行丹。前者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后者能瞬间提升三成速度，但只有十息效果。你……你拿着。”

  江浩没有推辞，他知道如果不收下，晓桃不会安心。

  “还有这个。”晓桃又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红色玉坠，上面刻着凤凰纹路，“这是血脉感应玉，我滴过精血。如果你遇到生命危险，捏碎它，我会知道……我会立刻带人回来救你。”

  这次江浩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晓桃固执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

  “我走以后，你调息到最佳状态再行动。”晓桃一字一句地说，“不要急，等我离开两个时辰后你再动身。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找到萧魈他们了。”

  “好。”

  “如果……如果真的不可为，不要逞强。”晓桃的声音又有些哽咽，“江浩，你一定要活着。”

  “我会的。”江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晓桃熟悉的沉稳和让人安心的力量，“去吧。路上小心，遇到堕落武者就绕开，不要硬拼。”

  晓桃最后深深看了江浩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她转身，金鹤炎翼在背后展开，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但飞行无碍。

  她没有回头，化作一道金光冲出石室，消失在夜色中。

  江浩站在原地，听着翅膀破空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传讯玉符，之前只刻录了一半信息。他快速将晓桃探查到的细节、血屠的红色元环、以及自己的推测全部补充进去，然后注入元力。

  玉符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穿透石室顶部的岩缝，消失在夜空里——这是双重保险，如果晓桃途中遇到意外，至少馆主还能收到部分情报。

  做完这些，江浩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

  他当然没有等两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当元力恢复到八成，伤势基本稳定时，江浩睁开了眼睛。

  他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将晓桃给的丹药和玉坠贴身收好。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铠甲召唤器随时可用。

  走出石室，夜色正浓。

  江浩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选择从地面接近毒瘴谷——那样太容易被发现。他深吸一口气，驮拏多铠甲瞬间附体，青光包裹全身。

  然后他跃上树梢，开始在森林顶层的树冠间飞掠。

  如同一道无声的青色鬼魅，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穿梭，朝着毒瘴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毒瘴谷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那片终年不散的灰绿色毒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江浩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棵百米高的古树顶端。

  从这里看去，毒瘴谷的营地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人影在雾气中穿梭。遗迹的入口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仿佛某种古老禁制正在被激活。

  更深处，那股让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似乎比晓桃感知时……更清晰了一些。

  江浩深吸一口气，身形缓缓融入树冠的阴影中。

  潜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