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生

  演武台上的尘埃缓缓落定，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扬地，驱散了持续两日两夜的压抑能量余波。

  苏桃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如同燃烧火焰、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躁意与血色的美眸，此刻竟清澈得如同雨后的秋日晴空，深邃而明亮。瞳孔深处，跳跃的不再是混杂的炽焰杂质，而是纯粹、炽烈、带着神圣高贵气息的凤凰火焰，仿佛经历了涅槃重生，祛除了所有杂质。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微微一怔。体内元力流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与通透感传遍四肢百骸。

  那如同附骨之蛆般，日夜不停折磨她心神、侵蚀她武灵本源的阴寒、暴戾气息，竟然真的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蓬勃、充满无限生机与光明的强大力量，在经脉中欢快地奔腾，与她的灵魂无比契合。

  “我……我的炽焰……”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心念微动，一缕凝练的赤红色火焰自指尖升腾而起。火焰纯净无比，色泽明亮，散发着令人舒适的热量，再无半分以往的驳杂、扭曲与难以掌控的躁动感。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喷发，淹没了她的心田，让她几乎要雀跃起来。

  但紧接着，一阵强烈的虚弱感以及对这股“新生”力量的陌生感席卷而来。多年与炽焰杂质纠缠共生，她的元力修炼路径、掌控方式乃至战斗习惯，都或多或少被那异种力量所影响和扭曲。

  如今杂质被连根拔起，就像一棵大树被剔除了所有的寄生藤蔓，虽然主干更加健康，但也需要时间重新适应没有束缚的生长，巩固略显动荡的根基。她尝试调动更多元力，却发现运转间有些滞涩，对火焰的精细操控也远不如前，仿佛一个刚刚获得新玩具的孩子，还需要慢慢熟悉它的每一个特性。

  “苏桃！”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响起，言哲的身影几乎是以瞬移般的速度出现在台上，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精纯而温和的元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经脉，仔细探查着每一处角落。

  当确认那困扰他们师徒多年、甚至连馆主都感到棘手的炽焰杂质及其根源，那丝隐藏在深处的远古狂躁意志，确实已被彻底净化拔除，再无半点残留，并且苏桃的凤凰武灵本源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因祸得福，变得更加纯粹、凝练，潜力似乎更胜往昔时。

  这位一向威严持重的武灵应用科堂主，竟激动得眼眶泛红，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好！太好了！根基无碍，凤凰本源反而更加纯粹光明！天佑我烈阳，天佑苏桃！只需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彻底熟悉掌控这新生之力，你的未来，必将超越为师，不可限量！”

  他猛地转向一旁已经长身而起，神色恢复古井无波状态的江浩，竟不顾身份差距，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语气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江浩……不大恩不言谢！你不仅救了苏桃的性命，更挽救了她的前途，此恩此德，重于泰山！我言哲，代表我个人，也代表武灵应用堂，永世不忘！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武馆道义，言某定义不容辞！”

  江浩侧身避开半礼，脸上并无太多得色，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言堂主言重了。同门之间，守望相助乃是本分。苏桃学姐天赋异禀，乃武馆栋梁，能为武馆保住一位未来的强者，是江浩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他的目光扫过苏桃，见她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气息纯粹，便也放下心来。

  玄山、仙琳、钱多等宿老也纷纷围了上来，感受着苏桃身上那纯净而强大的凤凰气息，皆是面露欣慰与赞叹之色。玄山更是用力拍了拍江浩的肩膀，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精光，一切赞赏与感慨尽在不言中。这小子，不仅实力强得离谱，这手净化异种能量、稳固本源的手段，更是神乎其技，简直是为对付堕落武者而生的天生克星！

  然而，欣慰之余，一个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也摆在了众人面前。全大陆高级武者学院大比举办在即，作为大陆最具影响力、汇聚了所有顶尖年轻武者的盛事，烈阳武馆身为连续多年的卫冕冠军，承载着无上的荣耀与压力，此次出征，不容有失。

  原本内定的队长及队伍中最强的强攻兼控制核心——苏桃，如今虽然因祸得福，武灵潜力大增，但显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适应净化后的纯粹武灵，并将元力掌控恢复到巅峰状态。强行让她出战，不仅无法发挥全力，更可能因为掌控不力而伤及自身，影响她未来至关重要的巩固期，无疑是涸泽而渔。

  玄山那看似慵懒实则锐利无比的目光，缓缓扫过在扬的几位队员。戴月衡实力强悍，虎武灵攻防一体，作为副队长尽职尽责；云贝、徐磊等人也是外馆佼佼者，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但是，失去了苏桃这个拥有顶级兽武灵、具备强大范围攻击和控制能力的绝对核心，整个队伍的上限和面对真正强敌时的威慑力，无疑会大打折扣。他的目光，最终如同定格一般，落在了神色平静的江浩身上。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块突然闯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已经彻底改变了武馆内部的实力格局。

  清了清嗓子，玄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扬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比在即，变故突生。苏桃因祸得福，武灵得以净化，潜力更胜往昔，此乃武馆之幸。然，其目前需时间巩固根基，熟悉新生之力，无法即刻出战。”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江浩脸上，语气斩钉截铁：“经神武阁紧急决议，此次全大陆高级武者学院大比，烈阳武馆代表队，由江浩，全权负责！担任队长一职，统筹一切出征事宜，包括队员选拔、战术制定、临扬指挥！武馆各系，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这个决定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块巨石，在台下尚未离开的戴月衡、凌宸等正选队员，以及宇皓、汪东、萧魈等预备役成员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然而，这波澜并非质疑和不满，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理应如此”的释然与信服。

  若是放在一天之前，或许还会有人对一个“空降”而来、元力等级看似只有五十五级的队长心存疑虑，甚至暗中不服。但经历了刚才那颠覆认知、震撼灵魂的一幕——那黑、黑、黑、黑、红的恐怖元环配置，那轻描淡写一击便近乎团灭正选七子的“大日焚天掌”，以及随后那神乎其技、连根拔除炽焰杂质根源的净化手段——所有的疑虑、不服，都在那绝对的实力与宛若神迹的能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实力，是武者世界最硬通的语言。江浩用他碾压般的表现，赢得了所有人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敬畏。由他担任队长，率领队伍出征大比，没有人会怀疑烈阳武馆能否再次捍卫荣耀，甚至隐隐期待着，这位神秘的队长，会在大比上掀起何等风暴！

  “谨遵玄老之命！”戴月衡率先踏前一步，躬身应道，声音洪亮，眼神中带着心服口服的敬意。他虽然为人骄傲，但此刻对江浩已是彻底拜服。

  “见过江浩队长！”云贝、徐磊、徐和、凌宸等队员也齐声见礼，语气郑重。就连刚刚被击败的些许沮丧，也转化为了更强的动力。

  台下的宇皓，双拳紧握，看着台上那道沐浴在晨光中、仿佛自带光环的挺拔身影，眼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与向往。江浩学长……不，江浩队长，就是他未来努力追赶的目标和榜样！汪东、茜茜等人也是美目闪烁，心情激荡不已。

  江浩对于这个任命并不意外，他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份重担：“弟子领命，必不负武馆与老玄重托。”

  玄山见状，满意地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胡子，补充道：“具体队员选拔和后续的磨合训练，由你自行决定，报备即可。武馆库藏、拟态修炼环境，尽可调用。此次大比地点在罗星联邦首都——罗星城。路途遥远，关山阻隔，你们需提前半月出发，以确保万全。”

  罗星联邦……罗星城……

  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江浩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微微一动，如同古井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沉稳，但内心深处，却瞬间联想到了许多。

  根据他前世模糊的记忆以及这一世通过监察团渠道对大陆局势的了解，烈阳武馆前往罗星城参加大比的漫长旅途中，似乎……并不会如表面那般风平浪静。那些隐藏在黑暗角落，以杀戮、痛苦、灵魂为食粮的蛆虫，那些自称邪灵教的堕落武者，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袭击大陆未来精英、制造恐慌并向各大联邦示威的“良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那蜿蜒的官道之上，偏僻的山谷之间，某些自以为得计的阴沟老鼠，会按捺不住地跳出来，试图阻挡烈阳前进的车轮。而那些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血腥、怨念气息的身影，在他的感知中，已然化作了一个个行走的、闪闪发光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

  “净恶值……”江浩在心中默念，灵魂深处似乎传来了系统的轻微共鸣，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感油然而生，让他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带着狩猎意味的弧度，“希望你们……数量够多，质量够好，可千万别让我这新任队长，白跑一趟啊。”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尽快踏上前往罗星城的征程了。那不仅仅是一扬关乎武馆荣誉的竞技之战，更将是他以烈阳监察团团长、神武阁宿老的身份，公开收割净恶值，验证三昧真火煌煌神威，并向整个大陆宣告堕落武者克星降临的……盛大狩猎之旅！

  当然，在正式出发之前，还有一些首尾需要处理。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正被言哲小心翼翼搀扶着、尝试调动那纯净凤凰火焰、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虚弱苍白的苏桃。那双恢复了清澈与高贵的凤眸，偶尔与他的视线接触时，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羞赧，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好奇。

  火焰净化了，缠绕多年的枷锁已然粉碎。但有些东西，比如那在极致净化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灵魂与能量层面的交织，比如那在绝望中被拉回光明时留下的深刻印记，似乎……才刚刚开始悄然滋生，如同星火，等待着燎原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