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追寻

  他偶尔扭过头，和司机说一声：

  “再快点。”

  曾文斌的心乱掉了。司机已经快开到一百码，这在市区公路上算是急速超车，他却还是过一会儿就开口催促一次。

  “文斌啊，刘叔这把老命都给你搭上了，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急成这个样子？不能再加码了，再开快我手上也没数儿了这......”

  赵维芳知道曾文斌着急，特意让值班的人安排老刘送他。

  尽管小刘和其他几个值班的司机都是年轻有精力，但是驾驶经验和应急经历都不够。赵维芳早就猜到这一路上司机不知道要被曾文斌催促多少遍，换作年轻的司机肯定早就被催乱了，但老刘她是放心的。

  曾文斌像是没听见老刘和他说话一样，仍旧望着车窗外。

  老刘也不敢大意，脚下、手里和眼上都一百二十分地警觉小心着。

  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今晚不赶自己值勤的。

  可他从未见过曾文斌这个样子，不敢多问，只管继续开起了车。

  可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他见到曾文斌忙不迭地打开车门，上了楼，没一会儿却又下来了。

  楼上灯光确实是亮着的，屋里也有人，顾白芷下午从万家吃完饭就回来了。

  可她也没等到王语嫣回家，也正在四处找人，打电话更是没有回应。

  曾文斌从楼上下来，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下王语嫣的电话，仍旧是没打通。

  他又换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她在哪。”

  挂了电话，曾文斌站在车边等着消息，他整个人靠在车门上，脑海里一点一点地继续回想，他与王语嫣在一起的所有画面。

  曾文斌的心口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拽着，轻得犹如落不到地上的羽毛。

  很快，罗永岩就程式化地回了电话，他心里异常地矛盾，可终究自己不能去寻她，只好开口告诉能去寻她的人：

  “王小姐最近一条消费记录，是在中医大的校园咖啡店里，她也是从荣园打车到学校的。”

  曾文斌挂了电话，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又驶出小区，开向中医大。

  王语嫣确实在学校里。因为白芷担心她，早就回了家里等着自己，可她现在并不想回去面对。

  她又不知道去哪，所以来了学校。

  王语嫣一直在学校的环形路上，一个人没有目的地走着。夜晚的温度越降越低，围巾也不在身边，低领的衣服开始渗进冷风来。

  走到学校的一个咖啡馆门口，她进去买了一杯热咖啡。

  可取到咖啡在手上，人刚走出来的时候，刚想仰头喝下温热液体的动作，却又停了下来。

  王语嫣拿着手里的咖啡，坐到了离咖啡店不远的半高石阶上。

  说是坐着，但石阶太凉，她终究还是迟疑了一下，没有让身子全都坐下。

  她只是伸着双腿，半靠在石阶上，抬头望着远处，又看向夜晚的天空。

  校园里的熟悉和安全，天空的高远和深沉，全都让她一下子再也忍不住鼻子里的酸痛。

  泪水忽然顺着脸颊一股一股地滑进衣领里，热泪到了皮肤上，瞬间凉得她心口一阵疼痛，人也跟着抽泣起来。

  咖啡店门口的灯光可以照着周围的视线，但又不是那么明亮，刚好可以避开学校里零星的学生，让她在这里隐藏，终于能不受打扰地哭起来。

  手上的咖啡有些温烫，王语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轻轻又笑起来。

  仰头那一瞬间，所有逃避都毫无用处。

  王语嫣已然短暂地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兰因絮果，可真快要喝下去的时候，某一处的柔软和不忍又让她停下了动作。

  迟疑之间，喝还是不喝，就犹如她现在的处境一般，进退两难，踌躇无定。

  王语嫣好久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孤独和无助了，人生像如此这般空寂，还是八岁那年父母过世的时候。

  她靠在学校的石阶上，任由自己一个人遁入夜色之中。

  犹如地球只是浩瀚宇宙里的一粒尘埃，千万亿年来，只能遥望着宇宙星河里的其他尘埃。

  她也是万千人海中的孤独粒子，在此时此刻，遥遥地守在自己的粒子轨道上，哭泣和伤心都与世界无关。

  曾文斌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刚要走进去的脚步忽然停滞。

  他转过身来，犹如星河中的另一颗粒子，注定被另一颗粒子的能量吸引。

  在昏暗的光影中，曾文斌一下子就看到了半靠在夜色当中，垂着柔软长发哭泣的人。

  曾文斌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和人形容他那几秒钟的感受。

  如果说王语嫣任由自己坠入洪荒，那么曾文斌就在眼前的洪荒里，刻骨铭心地望到了她的孤独与空寂。

  他被拽着的，落不了地的那颗心，带着他轻轻踏了进去，与她一同沉入洪荒里，站在了一起。

  握着咖啡杯的手忽然被一双大手包裹住，王语嫣一下子睁开眼来，可还没等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人，熟悉的木质香味已经昭然若揭。

  她睁开的视线停在了半空里，只看着手里的杯子，不再继续向上抬头。

  曾文斌未开口说话，即使身体阳气十足，但他也被王语嫣手上的冰凉激到了手指。

  他赶忙伸手脱下自己的大衣，反手将厚实宽大的衣服披在面前发抖的人的肩头，轻声开口：

  “来，把手伸进来。”

  王语嫣没说话，可也没跟他扭着，只静静把咖啡杯放在腿间，双手伸进了袖口，低着头顺着他的手穿好衣服。

  衣服很暖和，带着他的体温。也很宽大，她的手指完全被包裹住。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想拿起腿间的咖啡杯，可伸不出手指来。

  那纸杯忽然被另一只大手拿在手上。

  王语嫣愣了一下，两个人未说一句，可曾文斌居然看透了她的所有。她勾起嘴角笑了笑，站起身来。

  “我，我下午喝醉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曾文斌并未移动脚步，站在夜色里率先开口。

  “她，她有你的味道......我......把她当成了你。”

  说着曾文斌低头望着眼前的人，在学校的灯影里，她面上的泪痕闪烁着金光，让凝望着王语嫣的双眼刺痛万分。

  王语嫣也站在那，全身被带着他气味的衣服裹着，身体渐渐暖了过来，可心上却万分疲累。她没有和他分说，只等他说完，应该会把自己送回家的。

  “语嫣......我没跟她有什么，我都不认识她是谁。”

  “不信你问王姨，我没跟她......我后来反应了过来，她不是你......”

  “你不会主动解我的衣服。”

  曾文斌低着头，眼里心里都万分小心：

  “别哭，你打我都行，就是别哭了......伤了你，我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