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变化

  王语嫣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犹如做了一扬好长好长的梦，梦里的人是如此的真实，让醒来之后的心也空落了大半。

  穿梭在现实的时间里时，梦境里那些真实的情与爱，呼吸和抚摸，都会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地晃进人的五官当中，真实的似乎可嗅可闻，可见可感。

  它们会跟着王语嫣，一起走了很久的路去坐地铁；跟着她长发飘荡，一路小跑地匆忙赶课；也跟着她埋进图书馆的自习室，随着夜色升起；还会跟着她看着地铁里的人群，校园里的说笑呼啸，天气的变换和早晚周而复始。

  可直到几天后的某个早晨，王语嫣洗漱好自己，回屋坐在桌前打开抽屉拿东西的时候，抽屉里映入眼帘的锦盒打破了现实和梦境的界限，赤裸裸地告诉着她——那个“梦境”自己去过。

  垂泪珍珠的项链静静躺在锦盒里，王语嫣看着它，缓缓坐到桌前，伸手拿了出来。

  她把宝石、卡都还回了荣园，荣园里曾文斌送她的珠宝她也一个未取。除了一些日用品，还有他买给自己的一些随身的，也并不“昂贵”的物品，王语嫣什么都没有拿。

  可是她却单单忘记了他送给自己的这个项链。

  垂泪珍珠，美人鱼的传说。

  王语嫣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忘记了，还是身体故意没让大脑想起，这样似乎就可以把它留在自己这里。

  就算是美人鱼，她也终有化成鱼形，回到海底世界的时候。

  那时她和人类的世界再不相干，可能也好似做了一扬梦吧。

  但是如果她身边忽然出现一个东西，哪怕只是一个从人类世界带回来的瓦片，那也是她曾经去过海岸上的证明。

  王语嫣的泪水落到了珍珠上。

  就当她舍不得这名贵的鸽子血和绿宝石吧。

  她解开项链的卡扣，把它又扣到了颈后，而后穿好衣服，将它挡进了胸口。

  王语嫣刚走进学校的西门，忽然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拿出手机接起。

  “你好，请问是王语嫣小姐吗？”

  “我是，你是哪位？”

  “你好，王小姐，我是曾文斌先生的律师方浩然，受他的委托，出面和您联系。曾文斌先生将荣园这处的房产及其中的所有珠宝，都无条件赠与了王小姐您，这几天我们正在着手清点和处理，届时有些必要的手续需要您出面签署。”

  王语嫣走路的脚步停了下来，忽然站在了从西门进学校的小路上，后面的人没注意，撞了她一下。

  “不好意思同学。”那人主动地跟她道歉，而后匆忙走掉。

  王语嫣拿着手机，又朝前走去，边走边抬头看了看阴霾的云层，缓缓开口说：

  “你和他说，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周六这天，明安让顾白芷带着语嫣一起到家里，南边新送上来时令的冬笋和生蚝，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是胜在特别新鲜，都是专供的渠道非常绿色，可以做一些家常的菜来尝尝鲜。

  两个人一进万家花园里，顾明安就一脸笑意地走过来迎她们：

  “你们终于来了，我可闷死了，一个人晒了好久的太阳。”

  明安四个多月的肚子让她有些孕态了，走起路来让家里跟着的帮工小心翼翼，她笑起来，朝身边的人开口：

  “你们不用那么紧张，我还能不会走路吗？”

  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帮工王语嫣两人也认识，是在顾家做了好多年的老人，明安结婚之后，顾家让她跟着到了万家来，平常就只是在明安身边做事，说起话来也随性很多：

  “你月份渐大了，不能这么不仔细，磕了碰了怎么得了。”

  “哎呀我知道了，又是嫂嫂让你来念叨我。”

  那个帮工笑了笑，也不再说话。晏平章经常来万家看小姑子，或是明安回娘家看母亲，每次临走前，她都要把明安的身边人叫过来嘱咐一遍，小心小心再小心。

  顾、万两家都仔细着明安肚子里的孩子，曾家万雪梅也是期待万分，这三家每天盯着这个肚子，跟看夜明珠一样地宝贝。

  当然，明安和孩子好，就是顾家好。顾家好，自己的丈夫才能更好，晏平章有自己的是私心，但是这些私心也都是出自好的发心。

  “你现在可宝贝了，我都不敢碰你！”

  顾白芷假装说道，在一旁笑起来，王语嫣跟着她也笑起来。

  “好呀，你们俩取笑我这个大肚婆，真讨厌！”

  三个人往暖房里走，明安让其他人去了暖房外面，赶忙拉着两个人坐一起说了话，似乎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不吐不快。

  “就知道你今天打电话让我带语嫣一起来，有事情告诉我们。”顾白芷看着她的模样，先开口说道，今天是给明安诊脉的日子。

  “啊~”明安躺在椅子上，吐了一口长气，眼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说吧，什么事啊？”王语嫣也躺了下去，笑着朝她开口。

  “你们......”明安又自己笑了起来，想说什么好像又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到底什么事啊，把你乐成这样？”顾白芷是急脾气，一点也等不得。

  “万伯伯？”王语嫣扭过头，带着好奇的眼光看向顾明安。

  “嗯嗯嗯嗯，”顾明安点了点头，“哎呦喂，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毕竟是长辈，但真的太甜，也太解我的闷气了。”

  “你快说，再不说我就要挠你了，我和语嫣偷偷把你上‘笑刑’！”

  顾明安合了合嘴角，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

  “还是吴姐的事情，就是爸爸和吴姐应该是真的走到一块了......”

  “前儿个他们进去收拾爸爸的卧室，我身边人得了消息，过来告诉我的，吴姐宿在上头呢，还有屋里......哎呀就是那样子你们知道的......第二天可能是晚上外面太安静，他们套间主卧连着外面的玻璃门也没关好，有人听见了声音......”

  王语嫣和顾白芷都红起了脸，饶是顾白芷大大咧咧的，也不好意思听长辈的房事。

  “爸爸这几天跟换了个人一样，那精神气，不知道年轻了多少岁~”明安捂嘴笑起来。

  王语嫣两人也偷偷笑起来，顾白芷笑得更厉害：

  “还是曾文斌厉害！万伯伯身边以前从没有出现这样的人，他跟佩玮妈妈分开这么些年了，估计啊，老房子着火，火更旺！”

  说完明安伸手捶了她一下，但两人开始抖着肩膀笑起来，王语嫣也跟着笑了，但一闪而过的名字还是让她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更好的事情呢！”顾明安抚了抚袖口的绒毛。

  “你们知道，佩弦的妈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天她的消息可真是灵通，从家里搬走这么多年了，还一直找人盯着爸爸的动向，她昨天上门来了。”

  顾明安压低了些声音。

  “啊，她来干嘛？婚都离了。”白芷问。

  “你们可没见着，我也第一次，见佩弦的妈那个样子，到家里不吃不喝地，径直找到吴姐，让她立即走人~”

  王语嫣和顾白芷也都很意外。

  “爸爸不发话，谁敢让吴姐走！我是不敢，其他人更不敢~家里没人搭理她，她拉着这个拽着那个，发了一通好脾气！佩弦护着我躲开了，佩玮上去安慰她妈妈，也被骂了回来......”说到小姑子，明安总觉得心疼。

  “佩玮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就.......!”顾白芷原本想说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妈，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那是她妈妈，就没说出口。

  “佩弦把我扶进去之后，他一个人下楼去了，我听其他人说，他把佩玮也拉走了，后来打电话给了爸爸，幸好爸爸在京市，赶了回来，这才没出什么大事。”

  “昨天爸爸那样也挺少见的，我嫁进来这么久，也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他回来之后，我也下楼去了，以前爸爸总是躲着佩弦妈，别管是因为什么，却能躲则躲，昨天我竟然第一次见他朝佩弦妈发火你知道吗？天哪，佩玮妈那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跟爸爸闹了好大一通！”

  “我看爸爸待吴姐的样子，恐怕真不是一时兴起，今后有的闹呢！”

  “那你这里不就清净了，她估计再没时间找你的茬儿了~”顾白芷听了一通，最为明安开心。

  “说实话，我确实高兴，心里也舒畅，可估计爸爸那边......”明安知道温岚的脾性，是不会轻易说算了的。

  “万伯伯和佩玮的妈妈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对她应该自有应对的方式，你不必烦恼，而且，万伯伯现在应该很开心才是~”王语嫣真心觉得。

  几个帮工从外间走进来，手里都拿着花瓶，瓶里插着鲜花，大都是百合，像是从花房刚剪下来的。

  “哦对，正好，这些花吃完饭你们走的时候带些回去，花园这些天的百合开的正好，语嫣你最是喜欢百合了，我特意让他们今天剪些下来的，花房等会扎成束。”

  王语嫣看着那花，白色和粉色、黄色夹杂在一起，养眼极了。帮工把小茶几上的花瓶替换掉，放上了新的瓶子。

  刚剪下来的花束还带着杆径的清香，百合的香味也十分浓烈，屋内飘香。

  王语嫣看着茶几上的鲜花，忽然从躺椅上坐起身来。胸口一阵翻滚，酸味上涌，赶忙捂着嘴跑了出去。

  顾白芷和明安见她这样，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都赶紧起身，出去上前看她。

  “怎么了这是？”明安被人扶着，追了上来，低着头看她。

  王语嫣的面色有些难看，刚刚吐过，胸口的不适带着人也蔫了下去。

  帮工拿来了一杯温水，顾白芷赶忙递给她漱口，接了杯子回来，又拿帕子给她擦嘴，而后在一旁不断给王语嫣顺着后背，见她好了些，才又扶着人回了暖房，可百合的香味却太浓烈，还没走到门口，她的胃里又翻滚起来，赶忙挥了挥手，不再往里进。

  “你这是怎么了，昨晚着凉了，还是吹着了邪风了？”

  王语嫣耳朵里听着顾白芷的声音，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心里。

  “快，让人把花瓶撤下去吧。”明安对身边的人吩咐。

  然后又转过身来问王语嫣：“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百合的味道吗，怎么今天闻不得了？”

  正好外面太阳暖和，也没有风，明安赶紧让人搬了软椅出来，三人在外面的草坪上坐定。

  王语嫣的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自从那天从赵家回来，她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情，隐隐约约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现在坐在椅子上，她觉得脚下轻的可怕，整个人虚软起来。

  那天在赵家，她闻到曾文斌身上强烈的酒气时，也是心口发闷。加上今天，这是第二次了......

  例假也晚了好几天了。

  但是又怎么可能呢？

  王语嫣伸手抓着胸口软绵的毛衣，但手指也忽然停了下来，她低了低头，看了一眼身前——她隔着毛衣，握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那是曾文斌送她的垂泪珍珠。

  顾白芷见王语嫣渐渐缓下来了，又递了一杯水给她，开口笑道：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啊？行吧，让你自己给自己诊脉断病也怪可怜的，顾神医现在就出马~”

  顾白芷说着伸出双手，一只手搭在明安的手腕上，一只手拽过王语嫣的手腕。

  “让我展示一个搭双脉的绝活~一手一个，一心二用，虽然症状不一样，但是一定会准的。”

  “你躲什么呀，我又不会给你把出喜脉来~”

  王语嫣魂不守舍，忽然被白芷拽住，本能地缩了缩手臂。

  明安饶有兴致地看着白芷显摆技术，任由她搭脉。

  顾白芷终究还是把双手都搭在了两边的脉搏上，笑嘻嘻得如同出山的老神医一般。

  “让我来看看哈......”

  顾白芷的话忽然停了下来，她的头像一阵风一样唰地一声扭到了王语嫣这边，不可置信地又动了动手指，再次落了下去。

  “你怎么了，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吗？”顾明安见白芷嘴角的笑意散了下去，脸色很是不好看，好似诊脉诊出了什么问题。她也没往其他的事情上想，就以为是自己的胎有什么问题。

  王语嫣见顾白芷的反应，心中便一下就明白了，她朝白芷微微摇了摇头。

  顾白芷扭过头去：

  “没有，我只是奇怪孩子怎么那么健康......嗯就是胎像很好，很健康......”

  顾白芷说着咽了一下嗓子，这么说好像哪里不对，但好像又全对上了。

  她有些编不下去了。

  但也得编......

  “哎呀，是语嫣，她这风寒来的还挺厉害的，过几天可能要发烧的。”

  王语嫣低着头，听白芷讲着话。

  “那语嫣你要不要先找个房间给你睡会儿，我让他们赶紧给你吃片感冒药吧，现在吃还好点。”

  顾明安说着就要让人找东西来。

  “哎哎哎，不行，她不能吃感冒药！”

  王语嫣刚想说话，白芷就替她挡在了前面：“她这风寒吧，特奇怪，我等会回去想给她开个方子，那方子很管用，我怕西药中药混在一起，吃了不好，我那药方也没用了。”

  顾明安听白芷这样说，也就作罢了，只问语嫣要不要休息。

  王语嫣开口说：

  “明安，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家睡会觉。”

  顾明安觉得今天王语嫣怪怪的，但是一想也只是认为她是因为生病的原因。

  “那我让家里的车送你吧。”

  “不用，我打个车就好。”

  “那怎么行，打什么车，我让车送你。”

  王语嫣坐着万家的车到了小区楼下，她没有上楼，在楼下拿出手机，又打了一辆车，目的地是最近的一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