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迟疑

  寒假之前，王语嫣所有科目的考核和考试都在deadline。曾文斌年前各种事情也忙到不见人，瑞士之行一拖再拖，两个人已经快两个星期没见面。

  王语嫣为了方便，一直在家里住着。曾文斌也回了曾家老宅，曾笑笑开学之后，农历新年一直都不在国内，往年都是曾文斌在节前飞去美国待几天。

  曾伯雄更是忙着到处开会，走访地方，慰问老干部和边防，一连一个多星期都不在家中，万雪梅也只能在新闻里看见他。年前各家都要走动，万雪梅在家中和赵维芳一起准备节礼也是忙乱。

  各家各户既要考虑周全，又要因时因事因人准备礼单，而每年节前都要这样来往，所以每年准备礼品说简单也甚是繁琐。万雪梅在曾家这些年，开始非常不习惯，万家年节也会到各处往来行礼，但所有的东西只要拿得出手，再稍微注意一下，不要送上主家忌讳的东西就行。

  但是嫁到曾家之后，年下所有的礼单都要仔细斟酌，轻了重了都不合适，每年还要熟悉各家的职位变动，考虑各家的喜好忌讳。总之比在万家麻烦上许多。

  万雪梅虽不喜欢弄这些，但为了丈夫，她也逐渐学了起来，后来也熟练起来。前两年她总让顾明安帮忙打理，自己只在一旁把关，今年明安她也不让劳心了，只把佩玮捉了过来。

  佩玮看着坐在一旁已经显怀的嫂嫂，还有在喝茶的姑姑，小嘴不满地嘟起来。

  她发了好些牢骚，但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顾明安坐在橘黄地盘绦四季花卉纹织锦椅子里，憋笑地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只拿一旁的栗子酥哄她。

  万雪梅其实还有别的原因，她听说佩玮最近似乎和家里一个保镖走得很近......她看着面前肆意随性的侄女，在自己眼里仍旧是一个小女孩，可情窦初开的眼睛里全是澄澈的光影。

  这学期的所有年终任务终于全部结束了，王语嫣中午在家好好睡上了一个午觉，这个觉一直睡到太阳西斜，窗外灯影朦胧的时候才醒。

  她从柔软温暖的被子下伸了伸懒腰，侧了侧解乏的肩颈，闻到了自己中午刚刚洗完澡的香味，舒服极了。

  晚上班里同学约了聚餐，王语嫣起了身，从枕上带起的长发落了满肩，睡得满足的眼眸光影流转，煞是明亮。

  正在换衣服的时候，曾文斌打了电话：

  “在干嘛？”

  王语嫣从衣柜里拿着外套，曾文斌这些时日每天都要打一个电话，有时还会让秘书给她送东西，或是让荣园那边给她送做好的饭菜。

  “在换衣服，院里晚上有聚会。”

  “是吗，”曾文斌坐在车里，眯着眼靠在靠垫上养神，“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回来了。”

  曾文斌靠在车上，仰起脖子，拿着手机一时沉默了下来。

  王语嫣没听见他的声音，以为电话的信号太弱，从耳边拿起手机看了看，可发现信号正常，她开口：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不想我吗？”

  曾文斌的声音显得疲惫，但是却非常清晰，轻柔得悠扬渺远。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完，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王语嫣拿着衣服的手停了下来，站在衣柜门前低了低头，然后转过身来，将身体靠在另一扇柜门上，等待着曾文斌继续开口。

  电话在两人手里各自拿着，每一丝的气息都非常清晰，每一次将说未说的迟疑，都让电话那一边的人移动视线。

  王语嫣耐心地等待着他，即使聚餐的时间渐渐临近，她也没有催促或是结束对话。

  在此之前，王语嫣从未想要听他说出些什么。

  她谨守着自己的发心，约束自己除了对当下的感受，不妄加任何不重要的东西。

  做事情最怕看不清风险和底线，王语嫣给自己和这段感情定下了底线。有了底线，风险就可以承担。

  所以她可以任由自己的心在曾文斌身上悄然生长，越陷越深，她也可以承认自己贪恋和他在一起的各种时光。

  如果有人窥看到了她对曾文斌的心，她还可以承认，这个男人是特殊的存在。但是她绝不会退让一些底线，比如说，生孩子。

  在之前的某些时刻，王语嫣真的很害怕曾文斌说出什么话来，让两人都无法自在。她不需要曾文斌给她承诺，现在这样就挺好，因为分开的时候大家都会轻松。

  王语嫣无数次地想过，之后如果回忆起人生的这段时光，那一定是幸运的。相拥的那些夜晚，她和曾文斌是属于彼此的，这就已经十分难得。

  因此她对曾文斌的迟疑有种近乎仁慈的理解——有些事情，说与不说，都无法改变什么。

  比如说，爱这个东西。爱究竟是肉体的缠绵，还是相对而望，或是朝夕相伴，没有人有答案。

  爱它绝不符合人类社会的效率，因为如果要讨论效率，那就需要讨论成本和收益。

  因此它不能被人计划，爱只会自己发生，所以它既没有成本，更无法计算收益。

  当然，爱情一定会发生。可是没有人敢轻易确定它的存在，更无法轻易开口说自己遇到了爱。

  王语嫣了解曾文斌在情欲之中，为什么会央求她生个孩子。如果我们跨过对爱的确定，而是把事实摆在前面，由此将两个人紧紧牵扯，无法分割。

  那么在彼此的生命里，对方就绝不会再成为陌路人。

  但是她不想做这样的挣扎，如果明天就会和曾文斌分开，她也会很快就接受，这是她时刻准备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王语嫣微倾上身，靠在温馨的卧室衣柜上，看着窗外闪烁的城市灯火，心里猛然跳动了一下。那一下跳疼了她的身体，忽然让她鼻头一酸，迷蒙了卧室外各色的灯光。

  王语嫣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握住面前的项链，温润的珍珠和宝石带着被子里的余温，触手温热。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昂贵的分子也终究会降回到它原本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