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名分

  万海宗进门时少见的绷着脸，他见家里来了客人，缓了缓神色，把儿子叫进书房。

  万佩弦一脑门的官司，跟着父亲进了屋，其他的人仍坐下吃了饭。

  “你妈妈昨晚来家里了？”万海宗坐定，看着万佩弦。

  “是，昨天妈妈来看明安的。”

  “我听说，她要给明安带孩子？”

  “妈妈只是那样说......”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万海宗打断儿子的话。

  “父亲，我......我，我自然是不想明安伤心，可妈妈那边，妈妈的心情实在不好过......”万佩弦眼睛红起来，“明安和我说，孩子三岁之后，她要和我分开......”

  万海宗看着儿子，眼睛里神色复杂。他既气恼儿子总是这样糊涂，而又对他心有愧疚。这些年，他和温岚的事情，总归让两个孩子跟着负累了，夹在父母中间，才让佩弦养成了这么一个举棋不定的优柔性子。

  他叹了一口气：“你是丈夫，也马上要做父亲。你自己该有的责任，要学着立起来......或许，我作为父亲，没有什么好的经验来教导你如何经营家庭，但你是万家的孩子，基本的道理要分明。”

  “你和明安，是有感情的，现在开始好好处理，还不晚......万家眼见就要有孙辈了，上一辈的教训，也该丢开了。”

  “我问你，明安要分开，你愿不愿意？”

  万佩弦双眼红得不像样子，从昨晚到今天的苦闷，全写在脸上。

  万海宗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缓缓开口：

  “你和妹妹现在长大了，你是个男人，自有一片天地和生活，把眼界放宽一点，不要再管我和你妈妈之间的事情。我之所以现在决定和你妈妈分开，就是希望父母的事情，到此为止，不再波及你们......”

  “你妈妈的心情，不是你要负担的东西，我不能不让你孝顺妈妈，但是这和你自己的生活是两码事，你要学着分开，学着应对，学着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

  “明安哥哥的事情，你要站出来，和你大舅舅表明态度。孩子的事情，你也要和你妈妈表明态度。这件事情，你去做起来，会发现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你舅舅们一定会尊重你的意思。至于你妈妈，多几次这样的态度，她就会知道你的生活是她不可以干涉的了......”

  万海宗在书房里和儿子谈了很久，结束之后又叫曾文斌进来说了事情，他怕温家舅哥终究心疼妹妹，拗不过温岚的意思，所以嘱咐曾文斌注意顾家调动的事情。

  这件事如果真让温岚搅黄了，明安和佩弦之间还有的那点夫妻之情，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回到荣园，曾文斌牵着王语嫣进了正房，刚进前厅他就低头笑起来，仍旧目视前方，但脸上的笑意盖也盖不住：“想和我说什么，说吧。”

  王语嫣看着他，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心里......”曾文斌把人圈到身前，垂着眼眸就要吻上去。

  王语嫣躲了躲他，温热的气息落在了脸颊上，伸手推他：“你干嘛，院子里还有人......”

  “他们不敢进来，也不敢听......”曾文斌的吻落了空，手上带了力气，“你说，我在你心里了吗？”

  他搂着人不停地笑问这个问题，王语嫣被他手上的游动弄得全身痒得不行，两人站在客厅里闹起来，笑闹声传到正房的院子里。

  帮工面面相觑......倒反天罡，还能听到曾文斌这样的笑声，他们跟见了鬼一样。

  王语嫣被他揉得没了力气，垂下头躲避他灼热的气息：“别闹了.......我确实有话跟你说......”她伸手抓住曾文斌的手，靠在他身前定着呼吸。

  曾文斌松开了手，搂住她，不再乱动，低头沉声说：“好......”

  “我好像，做了一件不太合适的事......”她把在万家和明安说的事情告诉了曾文斌。

  曾文斌听完她的话，沉默不语，放开双手坐到沙发上。

  王语嫣见他不说话，她也跟着沉默下来，坐到一边，端起了水杯。可是她刚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忽然身边的人转过身来，一把将她带进怀里，压到沙发上，眯着眼睛开口：

  “就这事？你就不想和我说别的？”

  “别的什么？”

  曾文斌的眼睛里满含期待，可他只看到身下姣好的面容上，流动的眉眼里全是疑惑。

  王语嫣又眨了眨眼，同样回望着他，等待他开口，因为她确实不明白曾文斌的意思。

  曾文斌笑了笑自己，伸出一只手抚了抚身下人的面容。他回想着昨晚怀里人的气息和模样，恨不得立即就想让她再变成那个样子——眼里心里，还有身体里，都是自己。而不是这般，清醒和疑惑的模样。

  “你们这个办法，好是好，可还是太孩子气。”

  曾文斌低下头，将鼻尖埋进身下人的长发间，叹了一口气，似乎在告诉自己不能着急。

  他身上的木质香味也传遍王语嫣周身，她刚伸出手，想抚上他的鬓角，可又觉着这样太过亲密，收回了手指，放在他肩头。不过她没有再推他，也任由曾文斌这样靠在自己发间。

  “舅舅不会那么容易喜欢顾家找来的人。”曾文斌继续松开了手，坐起身来，微倾上半身，拿起桌上王语嫣放着的勾线端详起来。

  王语嫣也拢了拢身上的衣领，坐起身来。

  “你知道舅舅为什么和佩弦的妈妈这些年，是这个样子吗？”

  王语嫣摇了摇头。

  “舅舅结婚之前，有位恋人，后来出了事，去世了。”曾文斌继续说：

  “这是梗在他和佩弦妈妈心里，互相折磨了这么多年的原因。他们结婚前几年两人倒还好，直到佩玮出生之后，不知道舅舅怎么知道那件事和温家有关。”

  “婚虽然没有离，但佩玮的妈妈搬离了万家大宅，而舅舅，对佩玮的妈妈，也用了最残忍的方式，忽视，完全看不到的忽视。”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和佩玮的妈妈实质上已经离婚，但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出现，原因就在这里，”曾文斌伸手放下手里柔软的线团，“舅舅心里自始至终，都没忘记那位恋人。”

  “他的爱也好，恨也好，都是为了那位恋人，而且从未休止过。”

  曾文斌扭过头，看着灯影下，王语嫣低头接过桌上刚刚被自己放下的线团。她的脸庞被客厅一侧的落地灯照得细致入微，每一根茸毛都自然而柔和，伸出袖口的白皙手指正在解着刚刚被他弄乱的线，安静地听着他开口说话。

  王语嫣的身影映着后面淡绿色的帷幔，整个人宛如一处暖流，缓缓流淌进曾文斌的心底。虽然无处寻找，但是那种温度确实存在，曾文斌此时的眼底一片袒露，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这件事情就行不通了，”王语嫣毫无察觉，只是听他说完，也了解了其中的隐讳，“明安看来要白高兴一扬了。”

  “我发现你很喜欢明安，为什么？”

  王语嫣笑着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整理被他搓乱的线团：“没有为什么，可能我们都是一样......”

  整理线团的手停了下来，但王语嫣没有抬起眼眸看向问出问题的人。

  曾文斌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过了一会，忽然开口说：

  “这件事我来办。”说完他起身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