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旧事（二）

  曾笑笑昨晚从下半夜就开始全身长起红疹，不知道是因为回国风物变化水土不服，还是因为对食物和环境里的东西过敏，医生来了之后，给孩子抽了血，去化验过敏原。

  血检化验了肉类、豆制品、花粉等，都没有发现红疹的源头是什么。后来西医说，是突发的急性荨麻疹，这和小孩子的活动、情绪有关系，做了处理，等红疹下去便好，之后可以到医院做个免疫系统的检查。

  万雪梅看着孙女高烧奇痒的模样，心疼极了。她对这个孙女的感情很复杂，这既是她的血肉，而且一个小姑娘从小没有妈妈，她怎么能不疼呢？可曾笑笑从小也没养在自己身边，始终和自己不窝心。

  拿到化验单的时候，万雪梅看到指标第一行的血型，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

  她立即让赵维芳去查当年的生产病例，又隐晦地与医生反复确认手上的化验结果——B型血，可她一直记得孙女是A型血。

  赵维芳也大惊，打电话很快调出了当年的生产病例——那些档案证实了化验单上的结果并没有错。

  “母亲，你就当，我们抚养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这些年，您对笑笑，不是一直都很疼爱吗？”曾文斌轻声开口。

  “那是因为她是我孙女！我没有办法接受，接受我们曾家给别人养孩子！你给别人的孩子当爸爸！”

  万雪梅手腕上的翡翠玉镯又撞了撞木质的桌面，声音在茶室回响，脸上全是无法相信。

  “笑笑出生的时候，你是不是改了她的血型，一直告诉我们她是A型血？”

  曾文斌用沉默回应了母亲。

  这些年，只要是曾笑笑做医院的检查，他都会嘱咐人先送到他那里，万雪梅问起时，他总是能瞒过去。

  因为他和唐蓉都是A型血，根本不会生出一个B型血的孩子来。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唐蓉？喜欢到，可以不问孩子的爸爸是谁，给她和别人生的孩子当爸爸？喜欢到领了她的孩子回来，当成曾家的血肉吗？”

  曾文斌见母亲越说越生气，笑着和她开口：“您别生气了，谁说我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您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您的~”

  “你，你，我跟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万雪梅见儿子还是一副 不羁的样子，在字面上和她插科打诨。

  曾文斌这一打岔，把她心里的气愤冲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全是对儿子的心疼。万雪梅眼中不禁含了泪花，看着靠在沙发上的曾文斌，眼里全是疼爱。

  万雪梅有点后悔，当初要是知道儿子对唐蓉，喜欢到这种程度，她就不该拦着。她怎么会知道，儿子居然为了她，能做到这种地步。

  曾文斌玩笑间，忽然看到母亲眼中有了泪色，他赶忙正色起身，坐到母亲跟前，伸手扶住她：“妈，你怎么还要哭了呢，我错了好不好，您要真被我气哭了，父亲知道了，我该挨打了。”

  他说着抬起手小心轻柔地给母亲擦了擦眼角，万雪梅朝他翻着白眼，伸手打掉了他的手臂，仍旧气他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曾文斌许久没和母亲这般坐在一起，母子俩说起私心话来。

  “笑笑，还是送回美国吧，”万雪梅叹了一口气，想着曾伯雄要是知道了，父子俩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动静，还让他徒加伤心。

  文斌哪里明白他们这种做父母的心，要是曾伯雄知道了笑笑不是儿子的孩子，那这些年对那一个毫无骨血的孩子的疼爱，到底算什么呢？

  曾家如今，烈火烹油，但是她和曾伯雄，终究只盼着儿孙绕膝而已。

  让笑笑留下来，进进出出，始终是添堵。

  “我会经常去美国看她的，”万雪梅迟疑了一下，“你能不去就别去了......笑笑的事，你还是跟语嫣说一下吧，不说清楚，以后她要是知道了，你打算怎么解释？何况，没有让这孩子，给笑笑做妈妈的道理。”

  曾文斌低了低头，听母亲提到王语嫣，他心里全是柔软，沉默良久，开口道：

  “即使笑笑是曾家的孩子，语嫣对笑笑，也没有道德义务。她不用给任何人当妈，以后她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曾文斌停了停，又开口：“笑笑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用这样。”

  万雪梅看着儿子：“你还是忘不掉笑笑的妈妈？”

  曾文斌站起身又走到窗边，摆弄起刚刚那柄玉如意来：

  “唐蓉闭眼之前，我答应她的，让笑笑安稳长大。我欠她的，还完了，就好了。”

  曾文斌转了转手里的如意柄：“母亲，我和唐蓉，从来都是镜花水月，以后在语嫣面前，别提这件事了。”

  老宅这天午饭开得很晚，厨房的师傅们一接到开饭的通知，就都赶紧起火上灶。赵维芳又过来让他们添了几道酸辣爽口的菜品，安排完就又回去照看。

  午饭上了桌，王语嫣开口问：“笑笑呢？”

  曾文斌没来得及开口，万雪梅就说：“她昨晚过敏起了红疹，医生来检查之后，处理了一下，吃了药，还在睡。”

  王语嫣惊讶：“有检查过敏原吗？”

  说完王语嫣看到万雪梅顿了顿嘴边的话，曾文斌也沉默不语，刚刚他和母亲出来，就这样子了。

  “检查了，不是食物和环境过敏，西医说是免疫系统，等她好了我带她去检查一下，应该没什么事情，就是急性荨麻疹。”

  王语嫣想了想，曾笑笑应该是对京市冬天的风太敏感，一时不适应京市的风，让风邪入了体，也就是西医说的免疫系统反应。她本想开口去给曾笑笑诊个脉，可是她迟疑了一下，又没有开口。

  曾笑笑是曾家唯一的孩子，曾家上下无不重视，连章婷婷都懂得从她这里下功夫，自己这样的存在，还是不要和孩子离得太近的好。万雪梅既然说了，西医有了处理，自己就更不应该置喙。

  可她还是硬不下心肠，忍不住开口提醒：“冬天风大，笑笑外出的话，还是要小心护着。”

  万雪梅朝她笑了笑，见王语嫣姣好的面容上，眼角带着温柔，心里叹了口气。

  曾文斌伸手盛了碗汤，放在王语嫣面前，在荣园，这都成了吃饭的习惯了。可是现在万雪梅还在这里，王语嫣闹了个红脸。

  她见曾文斌不说话，又用公筷夹了一蟹粉丸子到她盘子里，她扭头看了看他，低声说：“我自己来吧。”

  王语嫣白皙的脸颊微红，眼下微微发青，可眼角却隐约透着妩媚，耳边的碎发垂在肩膀的毛衣上，整个人在餐厅水晶灯的灯光下更显得明艳发光。

  万雪梅不知想起什么，和曾文斌两人开口：“你们有空去佩弦那替我瞧瞧明安怎么样，笑笑这样我也走不开，我听说昨晚，佩弦的妈又去了。”

  “哎，这个糊涂的女人！”

  万雪梅自从明安从娘家回来之后，一直让万家那边小心照看，上次闹出意外的小狗，也都让她远远送掉了。

  温岚上了门，佩弦两口子之间又闹了不愉快，万家底下办事的人不敢不来回万雪梅。他们生怕顾明安和孩子有个什么，丢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