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空

  曾文斌没有在家吃晚饭。

  万雪梅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忽然和曾伯雄说：“语嫣这傻孩子，怎么闷不吭声的，那手上摔得肯定不轻。”

  “你派个人过去照看着。”曾伯雄嘱咐妻子。

  曾文斌站在小区楼下，靠着车身，抬头望向三楼的窗影，昏暗的光线下，玻璃上的白纱犹如浓雾。

  一道车灯从身侧扫过，车辆渐渐停稳，曾文斌扭头看过去，王语嫣打开了车门，低头缓缓下车。

  赵方庭也赶忙从驾驶座上下来，绕过车身走到另一侧，一只手帮她拿起手上的包袋，另一只手撑开车门。

  王语嫣下了车，双脚刚刚落定，身体自然地抬起头来。赵方庭一只手开着车门，被身前人的清香被撞了满怀。这样近的距离让他愣了一下神，一时间忘记往后退，仍旧站在原位，低头望着她。

  曾文斌收回靠在车边的长腿，站直了身体，向那边走去。

  王语嫣看到了他，眼神随着他的脚步移动。曾文斌也注视着她的眼眸，直到站定。

  “回来了？”曾文斌站在赵方庭的车旁开口，语气好似从家里出来接人的家属；但是也像出差归来的人，站在楼下告诉路途上思念的爱人，自己回来了。

  赵方庭回过神，侧开身体，有点意外在这里见到曾文斌。曾文斌并没有看他，视线全都落在王语嫣身上，双手插兜，微微含笑。

  王语嫣望着几天未见的人，动了动眼眸，但也没有开口说话。

  昨天的论坛结束之后，院办的老师和同学约了今晚聚餐，赵方庭刚刚送了一个老师和当地的一个同学回家，最后才送王语嫣回来。

  赵方庭扭头见两人互相望着，迎上曾文斌，伸出手：“曾先生怎么在这里？”

  曾文斌把视线从王语嫣身上收回，换了一种姿态看向赵方庭，以绝对的身高站在那里，低下视线，缓缓开口：“原本就是约好的。”

  曾文斌伸出一只手，和他轻轻握了握，旋即收回：“多谢赵博士送她回来。”

  “我来吧，”说话的人又把手伸向他手中拿的包袋，“有劳。”

  赵方庭站着没动，回望曾文斌。

  曾文斌扯开嘴角轻轻笑了一下，收回手臂，不再看他，迈开步子，直接走到王语嫣身边。他低头看到她左手上的纱布，眼眸滚动着王语嫣从未见过的一种样子。

  “回吧？”

  他嘴角轻柔的笑带着柔软的气息，眉眼也随之柔和起来，看向赵方庭的那种迫人气势不见了，只是轻轻询问。

  曾文斌伸手握住王语嫣的右手，转过身来与她并肩而立，牵着人缓步。

  “还是我来吧。”他笑着，牵着王语嫣走到赵方庭身前停下。

  “多谢赵博士。”他又伸了伸手臂，接过王语嫣的包袋，这次赵方庭没有再僵持，松了松手。

  “我自己来。”王语嫣伸出左手，去拿两人手间的包袋。这样的气氛难受极了。

  “哎，别......”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曾文斌下意识地松开牵着她的手，抬手把她左手臂揽住，将人半带进怀里。

  赵方庭也下意识地完全松开了手，把包袋放开给曾文斌。

  曾文斌拿到手里，再不看赵方庭一眼，又牵起王语嫣，朝自己的车上走去。

  “语嫣，手上记得敷药。”赵方庭在身后开口。

  王语嫣顿了顿脚步，回头看向他，感谢地朝他点了点头。

  曾文斌也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看到了王语嫣的眼眸中倒映着别人的影子，他紧了紧手指，立即牵着人转身离开。

  回到荣园，王语嫣这才发现曾文斌给自己发的微信，手上微动，侧过头看向他。在车上两人未发一言，回来之后他就和秘书还有其他几个人去了书房。

  王姨跟在王语嫣身旁往内院走，开口说：“夫人刚刚才打电话嘱咐我，让我这几天去照顾你，我正要安排人准备东西呢，可巧文斌就接你回来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洗澡有点不方便，王姨，等会你帮我洗个头发吧，伤了手这两三天都没洗头发了，我有点难受。”王语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白芷今天下班的时候回了家，可是她正在外面吃饭。

  “好~”王姨笑起来，看着王语嫣腼腆的样子，心里暖意流过，“你手上不能沾水，我来帮你。”

  王语嫣进衣帽间换了一身家居长裙，曾文斌准备的所有家居服都是裙子，她看来看去，只好又随便拿了一件，套好外衫走了出来。

  王姨让人抬了洗发的床凳进来，王语嫣走到浴室里，看到居然有这个东西，微微惊讶。

  “原本园子里就有，之前时常有会所的人过来给夫人做身体护理。前院有个房间专门是做护理的，你还没用过，文斌是个小子，粗心着呢~赶明儿我让人叫会所的人来家里，给你护理身体。”

  王语嫣笑了笑，她知万雪梅日常极尽保养，最是讲究。

  王姨让她躺了下来，先用木梳子梳顺了她的长发，再打开洗发的热水，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水温，再慢慢地浸湿头发。

  水流不停地绕圈，浴室升起了一阵温热的水雾，王语嫣感到面部被细碎的水汽包围，带着身体也软绵起来，这几天的忙碌和疲惫都渐渐弥散开来。

  “闭上眼，小心水迷了眼睛。”王姨见她看着浴室里的暖色墙灯，笑着劝道。

  她自己就有个女儿，女儿小时候她也经常给自家姑娘这样洗头，只不过总把孩子放在自己腿上让她弯下腰。虽然许久未做这种事情，但她手上仍旧熟练，忍不住地念叨一句。

  王语嫣笑起来，她想起小时姥姥给自己洗头发的时候，也总是说让她赶紧闭上眼睛，别被水迷了眼。她笑着，心里流淌着温暖和思绪，轻轻闭上了眼睛。

  曾文斌回了房，见客厅、书房和卧室都没人，便朝里间走。浴室里的热气往外飘散，他走进去，看到王语嫣躺着，王姨手上正给她揉着泡沫，时不时两人说上几句。

  他站定在门口，安静地垂手凝望，热气仍旧不断地扑面而来，带着发间的香味，卷动着这一幅静好的画面。王语嫣闭着眼睛，但是弯着嘴角，时不时开口回应旁边的人，神态放松又灵动，清透的嗓音缓缓穿过水汽，落进他的心里。

  他从未见过王语嫣这样的神态，原来她还有这样的神态。

  曾文斌心情也跟着沉静下来，他看着眼前的人，连日出访的深沉和锋利也柔和下来，外面的煊赫、机锋和威势，都没有了颜色。

  他迈开步子走上前，王姨见他进来，刚想说话，被他拦住。曾文斌接过王姨手上的梳子，示意自己来。王姨见状，沉默着递给他，无声地离开浴室。

  曾文斌卷起衬衫袖口，坐在刚刚王姨坐的凳子上，照她的样子，一只手揉起长发上的泡沫，一只手拿着梳子，将发尾梳顺。

  头发上的力道明显变了，王语嫣睁了睁眼睛，眉间的水滴趁着机会滑进她的眼角，眼睛被水渍迷住的本能又让她赶紧闭了闭。

  睁眼的间隙，王语嫣看到了耳边揉着泡沫的手臂，她只好轻轻开口：“你会吗？”

  曾文斌见她发现了自己，看着她倒面向自己的眉眼，仍旧眉目如画，沉声开口：“倒是第一次做。”

  “不过，我也是个好学生。”

  说完，他轻笑的声音低低传进王语嫣耳边。王语嫣听懂了他的话，身体从耳尖瞬间红透到脸颊。

  “你，你流氓......”王语嫣沉默下来，再也不开口和他说话。

  曾文斌见她恼起来，眼角的笑意更加明显，流向了心底。他手指温柔地一点点打着圈，注视着身前的人，带着泡沫的顺滑，慢慢抚上她小巧的耳后，而后手指又来到后颈的皮肤上，触手温软得让他晃了晃神。

  王语嫣的后颈泛起一阵电流，酥麻传遍全身，她感到身上一阵冷颤，抬起右手拦住强健的手臂。

  “你干什么，手上都还是泡沫......”

  曾文斌看她平躺之下的身体被长裙裹住，起伏的曲线犹如水流一样柔软美好。他动了动喉咙，手臂任由她拦着，手上也不再动。

  但是他微微站起身，放下梳子，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低头俯下上半身来，将自己的气息和身前人的气息相触，用唇瓣和舌尖一点点地撬动她的唇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