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夜（一）

  “我的天，你们鬼鬼祟祟在偷拍！”

  “妈呀，师兄师姐这是在一起了？！”

  不知道院系里哪个大四年级的同学，正好也在小卖部的咖啡区。

  群里传来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赵方庭侧着身，把手中的咖啡递给王语嫣。赵方庭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溢满了笑意。而王语嫣侧着脸，仰着头，正接过那杯咖啡。

  另一张是两人并排坐在临窗的高桌椅上，面对着玻璃窗外，没有交谈也没有动作，可是一双背影俊男靓女，十分扎眼。

  两张照片上，人物的背景均是玻璃窗外漫天的大雪，大雪中透着窗外落雪的小花园，和更远处风格简约的实验楼。落雪的世界像童话世界般唯美。

  仿佛是漫画，又像是写真。

  “该说不说，这也太好看了，我要做主桌！”

  “你们两个真会喝咖啡，下次多喝点。”

  “呜呜我又爱了。”

  ......

  大四年级群里，一瞬间的消息刷到了六十多条，把平时潜匿的人员都给炸醒了。

  “师兄师姐真的在一起了吗？有没有官宣啊，我想磕cp。”

  “你傻呀，肯定在一起了呀！”

  “不一定吧，我听说语嫣师姐好像有个校外的男友经常用车来接她......”

  “啊，这故事更精彩了，说说说，怎么回事？”

  “算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管理员的标识闪烁了一下。

  “可以了可以了，一直八卦师兄师姐，小心师兄给你们布置作业。”群里才算安静下来。

  接着各个小群开始活跃起来——

  八卦不会消失，只会以更隐秘的方式传播。

  雪花渐渐小了起来，赵方庭提议：“我原本打算要去美术馆看个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是什么展？”王语嫣问。

  “一个红楼梦的工笔画展，清代一个画家。”

  王语嫣也有了兴趣，于是两人起身往外走。

  刚打开小卖部玻璃门，一阵风卷着碎雪花迎面吹来。赵方庭侧身挡了挡，但还是有雪粒顺着风跑到了王语嫣脖子里，她抬手紧了紧围巾。

  “谢谢。”

  “上次见到雪，还是去年，它和人彼此都不熟悉了，要重新认识一下了。”赵方庭等着她整理好衣领。

  王语嫣低笑，缩了缩脖子：“是的，它迅速地让我重新认识了它。”

  两人一起笑起来。

  赵方庭开车来的。从小卖部到学院停车扬不远，但下了雪的路不好走。

  赵方庭放慢步子，等在王语嫣身旁。见她紧着大衣领的手被风吹的发红，忍不住又提议道：“要不带个手套。”

  下雪的气温确实非常阴冷，王语嫣没有推辞，接过了他的软皮手套。

  手套戴在她手上有点大，但却瞬间挡住了一阵阵的寒风。

  到了美术馆，室内暖气很足，进了展馆，王语嫣摘下手套，想递回给赵方庭，想想又不太礼貌。

  于是自己在手里拿着。

  红楼梦的扬景画得非常细致，一点点的人物动作都惟妙惟肖，两人一点点地看，时不时小声交谈。

  赵方庭看出来王语嫣很感兴趣。其实他没打算要来美术馆看展。

  这个展也是临时想起说出来的。

  因为他见过王语嫣在休息的时候看红楼梦，前几天不知道听一起访学的人里，谁说起美术馆正在做红楼梦的特展，就随心记了下来。

  刚刚坐在窗边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于是撒了个小谎，说自己打算来看展。

  逛完展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但雪夜分外空明清澈，下过雪之后的气温也更加寒冷。

  两人走到停车扬上了车，赵方庭怕王语嫣冷，把车里的空调开到了最高。

  王语嫣将拿了一路的手套递给他，说：“谢谢你的手套。”

  “你先戴着，我们去吃饭吧，等会下车还是很冷。”

  王语嫣想想，把手套拿在手里，开口道：“那你定地方，今天我请博士师兄吃饭。”

  赵方庭笑起来：“好呀，我不客气了~”

  京市有名的涮羊肉老店，这样的雪天，又正好是饭点，这里人满为患，一座难求。

  店员在前面引路，赵方庭伸手护着王语嫣，小心躲过外间来往的人，进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这里的座位在这个季节特别难约，你怎么还有包间？”外间的经理显然熟识赵方庭，王语嫣问道。

  “没什么，是我爷爷喜欢老口味，所以这间包间是常年给他老人家留的座位。”

  王语嫣只听说赵方庭母亲是民大法语系的教授，著名的翻译家学者，对他家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我爷爷是老京市的人，他说前前后后开的许多家涮羊肉，都没有这家地道，是小时候的味道。身边人知道他口味挑，所以在这常年留了位子。”

  王语嫣了然，赵方庭家里应该是地道的京市人。

  涮锅、餐具和配菜陆续被摆上桌，热气蒸腾起来，赵方庭用公筷给王语嫣夹了些熟了的肉片和配菜。

  “谢谢”王语嫣说。

  肉片非常薄嫩，入口既鲜，又甜，完全没有羊肉的膻味。

  “怎么样？”

  “很好，味道很正。”

  “这里的肉片全是师傅手工片的，都是几十年的老师傅，挑羊肉的眼光非常独。”

  “我发现，这两次和你吃饭，你很懂吃。”

  赵方庭笑起来，开口说：“本科的时候，我因为做菜，忘记了时间，差点缺考挂了科。”

  王语嫣有点惊讶，赵方庭给人的印象，总是那么认真、清爽、和煦，似乎挂科这种事情和他沾不上边。

  “那段时间我痴迷研究菜谱，我妈很不理解，但我爷爷说，我能做个好厨子也很好。”

  “你爷爷很开明。”

  “后来我继续读了专业，走了学术，没有去做厨子。”

  王语嫣很好奇赵方庭为什么会选择学中医，便开口问了他。

  “小时候，我爷爷有个私人中医，他是一个须发银白的老人，姓张，他可以妙手回春，除了我爷爷这个患者，经他手治愈的疑难杂症很多很多。”

  “小时候我经常跑到他研究院里玩，我一直觉得很神奇，很有意思，所以就报了中医大。”

  “姓张？你是说第一批中医研究院院士，张老？”

  赵方庭点了点头。

  张老是国家中医研究院第一批院士，活到114岁，是中医圣手，享誉医学界。

  能请张老做私人医生，可见赵家并非普通人家。

  王语嫣说：“我看过张老的病例纪要，虽然没有现在学术病例那么规整，但是用药和用针都非常奇险绝妙。”

  “是，所以你能想象，用草药和针灸治愈其他医生无能为力的病症，对一个小孩子的冲击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