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名单上的“热处理陷阱”
作者:飞奥凡
苏晚晴递过来一支圆珠笔,指尖冰凉。
我在手心快速推演了一下那条该死的侧链结构。
碳氢键的不饱和度不对,这不是为了稳定燃烧,这是为了——热分解。
“妈的,上当了。”
笔尖狠狠戳破了信纸,我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酸。
这不是什么航空煤油配方,更不是见鬼的地理坐标。
这东西叫高能过氧化添加剂,只要温度超过五百度,它就会在金属表面释放出大量的活性氧。
而我们的潜艇齿轮,现在正好就在3号井式氮化炉里做最后的热处理。
那里面的气氛是氨气,充满了氢和氮。
一旦这玩意儿混进去,那座炉子就不再是工业设备,而是一枚重达五吨的脏弹。
只要一点火星,或者温度失控,半个车间连带上面的屋顶都能被掀飞到姥姥家去。
“快!回热处理车间!”
我扔下那张要命的纸,拽着苏晚晴就往回跑。
此时此刻,我只恨爹妈没多给我生两条腿。
冲进车间的时候,一股燥热的气浪差点把我的眉毛给燎了。
值班的工长正翘着二郎腿在看报纸,看见我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还没来得及张嘴打招呼,就被我一把推开。
我死死盯着控制面板。
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当当地停在520℃的刻度上,那模样乖巧得像个三好学生。
“看起来很正常啊,林工……”工长被我的脸色吓到了,手里的大茶缸子都在哆嗦,“这炉子一直挺稳的。”
“稳个屁!”
我一脚踹在控制柜的铁皮上,“你自己睁开眼看看炉膛的颜色!”
透过那块厚重的石英观察窗,炉膛里哪里是正常的暗樱桃红?
那分明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亮橘色,甚至泛着诡异的惨白。
这是至少七百五十度的高温。
“这……这怎么可能?”工长凑过来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表上明明……”
“这就是障眼法。”我伸手去拍表盘,指针纹丝不动。
我又掏出改锥,在那玻璃罩上狠狠敲了一下。
指针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连抖都不抖一下。
这帮孙子,居然用机械限位把指针卡死了。
这不仅是瞎子算命,这是要把我们全都送上西天。
更要命的是,炉体外壳的油漆已经开始起泡脱落,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金属即将达到屈服强度的哀鸣。
里面的气压正在指数级上升。
“撤!让所有人都撤出去!”我对着工长吼道,声音大得我自己脑仁都疼。
“那你呢?林工,这炉子要炸了!”苏晚晴上来拽我的胳膊。
“炸了咱们这半年的心血就全完了,连带这厂子的名声也得臭大街。”我甩开她的手,眼神在车间里疯狂搜索,“这炉子是个高压锅,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它人工泄压。”
既然没法正常排气,那就给它开个“后门”。
我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备用冷却水泵上。
那是给淬火槽用的循环水,水压极大。
“苏晚晴,去把那边的消防栓接上,对准炉壳最薄弱的焊接缝,给我滋!”
“你疯了?那是冷热冲击!炉子会裂的!”苏晚晴虽然嘴上惊恐,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冲向了消防柜。
“裂了总比炸了强!我要的就是它裂!”
我冲到水泵边,把闸门拧到了底。
粗大的水龙带瞬间充满了压力,像条狂怒的蟒蛇在地上翻滚。
“动手!”
随着我一声令下,高压水柱像利剑一样狠狠刺向了那已经烧得通红的炉壁。
“嗤——!!!”
那声音就像是一万条毒蛇同时吐信,白色的蒸汽瞬间吞没了整个操作台。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嘎崩——嘎崩——”
炉体侧面那条暗红色的焊缝,在极热遇极冷的瞬间,终于扛不住了。
一道细微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高压气体找到了宣泄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喷涌而出。
气压表的读数虽然还是坏的,但我能感觉到那种随时会爆炸的压迫感正在迅速消退。
虽然这台炉子算是废了,但至少没变成一颗炸弹。
我瘫坐在积水的地面上,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被捏变形的改锥。
苏晚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也没闲着,转身就去翻操作台上的交接班记录本。
“林钧,你看这个。”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记录本上,负责3号炉添加辅助剂那一栏,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赵大力。
“这人是个生面孔,实习工,说是借调过来的。”苏晚晴指着旁边打开的更衣柜,“而且,他没还钥匙。”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贴在工作证上的照片。
照片边缘有一圈很明显的胶水痕迹,下面隐约露出另一张脸的轮廓。
这是典型的二次粘贴,粗糙得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
“跑不了多远。”我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我的脚底板突然感觉到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得慌。
在那滩从炉子底部流出来的、混合着冷却水和高温油脂的黑泥里,半截被烧得焦黑变形的胶靴底正冒着青烟。
看样子,那个叫“赵大力”的倒霉蛋在投毒的时候也不顺利,应该是被炉口喷出来的热浪给撩到了,连鞋底都融化在了这儿。
我忍着恶心,用钳子把那团焦黑的橡胶拨开。
在那坨已经碳化的鞋底里,嵌着一枚还没完全熔化的金属扣环。
这年头的工鞋都是帆布胶底,只有一种地方配发的冬装大头鞋,才会在鞋帮位置用这种特制的铜锌合金防伪扣。
我把那枚还烫手的扣环挑起来,在眼前晃了晃。
虽然上面的编号已经烧模糊了,但那个特殊的五角星钢印和下面的一行小字依然依稀可辨:
“内保·003”。
这不是工人的鞋。
这是厂区保卫处审讯室专用的防寒靴。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我的天灵盖。
好啊,真是灯下黑。
我在前面拼了老命抓特务、保生产,有人却披着保卫干事这层皮,在后面给我捅刀子、下黑手。
“这扣子……”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显然也认出了这玩意儿的来路,“是保卫处的人?”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枚还带着余温的扣环揣进兜里,顺手抄起旁边那把沉甸甸的大号管钳,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刚好,顺手得很。
“林钧,你要干嘛?那是保卫处,有枪的!”苏晚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有枪怎么了?”
我啐了一口带铁锈味儿的唾沫,把管钳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老子今天就是去帮他们修理修理那坏掉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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