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绿色烟雾下的“废钢危机”
作者:飞奥凡
肺叶像是两片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气。
三号特种钢车间的大门就在眼前,那股令人作呕的蒜臭味夹杂着二氧化硫的刺鼻酸气,已经浓烈得不需要化学试纸,单靠鼻子就能判死刑。
我一头撞进车间,眼前是一幅炼狱般的景象。
巨大的电炉上方,原本应该呈现出那种令人安心的、纯净金红色的炉火,此刻却被一层诡异的惨绿色光晕笼罩。
那是磷燃烧的颜色,也是钢铁的尸斑。
马彪那个畜生,往这一炉关系到091工程心脏的钢水里,加了足量的“毒药”。
工人们乱作一团,苏晚晴正站在控制台前,平日里清冷的脸上满是烟灰和焦急,手里的对讲机攥得指节发白。
“倾炉!马上倾炉!”她对着扩音器嘶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磷含量超标两百倍!这炉钢水已经废了!不能让它毁了炉衬,快倒进废渣坑!”
液压倾倒装置已经启动,巨大的炉体发出沉闷的轰鸣,眼看那十吨滚烫的“毒液”就要变成工业垃圾。
“给老子停下!”
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两步冲上控制台,一把拍在了急停红色蘑菇头上。
“哐!”
炉体猛地一顿,几溅出来的钢花落在水泥地上,烫出几个冒烟的黑坑。
“林钧!你疯了吗?”苏晚晴转过头,眼睛通红,“那是磷!还有大量的硫!这炉钢如果浇筑出来,脆性大得像玻璃,哪怕是放在桌上掉下来都会碎,更别说去深海抗几百个大气压!那是送战友去死!”
“我知道!”我盯着那炉还在翻滚着绿烟的钢水,胸口的剧痛让我必须弓着腰才能说话,“但你知不知道这炉钢里加了多少镧系稀土?那是咱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战略储备!要是倒了,这半年内咱们都不可能凑齐第二炉的原料!091工程的交付节点就在下个月,倒了它,就是倒了国家的脸!”
苏晚晴愣住了,她懂技术,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更知道化学反应的不可逆性:“可是……这么多杂质,没法除啊!这是死局!”
“只要是化学反应,就没有死局。”
我深吸一口气,哪怕这口气呛得我直咳嗽,“车间紧急排风开到最大!把库存里所有的纯钛粉和锰铁合金都给我拉过来!快!”
“你要干什么?钛粉?”苏晚晴瞪大了眼睛,“那是做航空件的……”
“置换!我要用钛去‘咬’死那些磷和硫!”我指着炉口,“现在的温度还在1600度以上,刚才变电站虽然断电,但电弧余热还在,这是唯一的窗口期!我要把这炉毒汤,变成高强度的含钛合金钢!”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
在没有精炼炉的情况下,在出钢口进行这种级别的成分微调,就像是在百米高空的钢丝上绣花。
三分钟后,几个搬运工推着满载钛粉桶的平板车冲了进来。
我抓起一袋重达五十斤的钛粉,咬着牙往加料台的高梯上爬。
每上一级台阶,断裂的肋骨就在皮肉里搅动一下,疼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工,太高了!我去吧!”下面的老工人喊道。
“你不行!你不知道涡流点在哪!”
我吼了回去,爬上五米高的加料台。
这里的温度高得吓人,护目镜后的眉毛瞬间卷曲,露在外面的皮肤像是被砂纸疯狂打磨。
炉内的钢水因为化学反应正在剧烈翻滚,那股绿烟像是有生命一样想要扑出来。
我死死盯着钢水表面的流向。
那里有一个因为热对流形成的漩涡,那是唯一的“入口”。
“时机……就是现在!”
我猛地发力,将那袋钛粉精准地甩进了那个漩涡中心。
“呲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反应声响起,炉口爆出一团耀眼的白光。
紧接着是第二袋、第三袋锰铁合金……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这个炼钢炉口跳着死亡之舞。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反应当量,计算着炉渣的比重。
钛会与磷结合成高熔点的磷化钛,这一瞬间的强氧化反应,会将那些该死的杂质强行从钢水中剥离,固化进上层的炉渣里。
汗水刚流出来就蒸发成了盐粒,我的工装背心已经在那次变电站的摸爬滚打中烂成了布条,现在更是被高温烤得焦黑。
渐渐地,那股令人绝望的惨绿色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沉稳、厚重、充满力量的橘红色光芒。
那翻滚的炉渣变黑、变厚,像是一层硬壳锁住了所有的罪恶。
“取样!”我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了。
长柄勺伸进炉膛,舀出一勺红彤彤的钢水。
苏晚晴几乎是扑过去做的光谱分析。
一分钟。这一分钟比我上辈子加这辈子加起来都要长。
“磷含量0.015%……硫含量0.010%……”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抬起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合格!林钧!奇迹!是一级品!”
车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滚烫的栏杆滑坐在铁格栅地板上。
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天旋地转,这是严重脱水的征兆。
底下的出钢口打开了,金红色的钢水如同火龙一般奔涌而出,顺着耐火砖砌成的流槽,乖顺地流向巨大的齿轮模具。
真美啊。这就是工业的血液。
我强撑着眼皮,想看最后一眼合模的过程。
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液压机主控台。
那是负责最后一道锻压工序的操作台,此刻本该是自动程序设定好的待机状态。
然而,在那个布满油污的仪表盘角落,一盏红色的通讯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外部远程接入请求?
这年头的数控机床还没联网,那是专用的军用线路,只有极少数几个上级单位能接进来。
但此刻,那个闪烁的频率极其诡异,三长、两短、三长。
摩斯密码?
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想把我淹没,但我还是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对劲。
这时候谁会发信号?而且是直接发给一台液压机?
我扶着栏杆,踉踉跄跄地往下走,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那盏红灯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在嘲笑我的虚弱,又像是在暗示这背后还藏着更深的深渊。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操作台边缘时,那盏灯突然停止了闪烁,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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