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一句呵呵

  聊着聊着，日头渐渐西斜，在院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江雨红看了看天色，先站起身。

  “哎哟，光顾着说话了，我得回家咯。”

  张月娥也连忙跟着起来：“可不是嘛，我也得走了。”

  张月梅也跟着站了起来说要走，不过脚下却生了根。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娇娇和张月梅两个人。

  还有风扇不知疲倦的转动声。

  张月梅重新坐了下来，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几次欲言又止，脸憋得有点红。

  林娇娇也不催她，慢悠悠地又给自己续了点茶。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

  张月梅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林娇娇。

  “娇娇姐……我、我其实……有个事想请教你。”

  “不是我，是我一个……一个挺好的姐妹。”

  她的语速很快，显然是临时编的托词。

  “她最近遇到了点难处，心里很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林娇娇眉尖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端起茶杯。

  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嘴角一丝了然的笑意。

  嗯，“一个好姐妹”，经典的句式。

  她也没戳穿，只是顺着问。

  “哦？什么难处？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着分析分析。”

  林娇娇也是太无聊了，这种事都开始好奇起来。

  张月梅见她没有追问这个“好姐妹”是谁，心里松了一口气。

  （朋友：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不问的原因是知道这好姐妹是谁呢！）

  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那个好姐妹，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但是……但是她家里特别不同意，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家里为什么不同意呢？”

  林娇娇顺着她的话问，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能让这个年纪的姑娘家里强烈反对的，无非那么几种情况。

  就是不知道，这好姐妹是哪种。

  张月梅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

  “因为……那个人，是个知青。”

  “从城里来的，在我们村里插队。”

  林娇娇心里“哦”了一声，果然如此。

  在这个年代，知青和本地姑娘的结合。

  确实面临着诸多现实障碍，家庭的反对几乎是必然的。

  城里知青前途未卜，大多干不了重农活。

  生活上需要照顾，将来能否回城、何时回城都是未知数。

  真回城了，又会不会抛妻弃子……

  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在正常的妇女眼里，无异于把女儿推进火坑。

  她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点点头。

  “知青啊。”

  “那你这个好姐妹的家里人，主要是担心什么呢？”

  张月梅见林娇娇没有像她父母那样一听“知青”就立刻反对。

  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话也顺畅了些。

  “就是觉得他没个正经工作，以后日子没保障。”

  “说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林娇娇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言不讳。

  “月梅，如果我是你好姐妹的家人，我也不会同意的。”

  听了这话，张月梅明显有些受打击。

  “为什么啊？”

  林娇娇听到她问为什么的样子，简直有些无语。

  这姑娘到底是被保护得太好，还是真被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糊住了脑子？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林娇娇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锐利。

  “因为你说的这个男人他养不起家，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

  张月梅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脑海里闪过那个男知青白皙却略显单薄的身板。

  他握笔的手很漂亮，但拿起锄头……

  确实有些吃力。他在知青点。

  口粮常常不够，还需要自己贴补。

  林娇娇哼了一声，又问：“那他家条件怎么样？”

  “父母是干什么的？有余力接济儿子，甚至做好了养孙子孙女的准备吗？”

  张月梅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家也就是普通的城里工人家庭，兄弟姐妹好几个。

  父母工资不高，能给儿子寄来的东西非常有限。

  有时候几个月都没有一点音信。

  林娇娇简直气笑了，“自己没本事，家里又靠不上，这样的男人拿来干嘛！”

  张月梅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这些话不是说给“好姐妹”听。

  而是直接戳在了她的心窝上。

  她心里升起一股本能的反驳冲动，不甘心地小声辩解。

  “可是……可是他很有文化！”

  “他懂得很多我们不懂的东西，他说话很斯文。”

  “性子也温和，跟村里那些粗声粗气的男人不一样！他……”

  “有文化？”

  林娇娇的语调带着明显的嘲讽。

  “真正有文化、有本事的人，是会利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去改善处境、创造价值的。”

  “而不是空谈理想，却连基本生存都依赖别人。”

  “他不会一边享受你姐妹的照顾，还一边说人家里人的坏话吧！”

  张月梅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眼神里充满了被彻底看穿的震惊和狼狈。

  林娇娇说的……几乎分毫不差！

  他甚至说过，如果她家里能有点“门路”，帮他在城里活动活动……

  林娇娇看她这反应，心里那点“怒其不争”的火气也上来了。

  她不再委婉，直接描绘出最可能发生的未来：

  “好，就算你那好姐妹铁了心要跟他，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嫁。”

  “那以后呢？她得比现在拼命十倍地干活，才能挣够两个人的口粮。”

  “等有了孩子，还要养活孩子。”

  “她可能天不亮就要下地，回来还要伺候大的照顾小的，累得直不起腰。”

  “而她那有文化的丈夫呢？可能还在为怀才不遇郁郁寡欢。”

  “或者想着怎么能回城，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用不了几年，你那如花似玉的好姐妹。”

  “就会被生活熬成一个面色枯黄、双手粗糙、满身疲惫的妇人。”

  “到时候，她那个曾经‘温和斯文’的丈夫，会不会开始嫌弃她粗俗，没有共同语言？”

  “连孩子可能都会觉得，为什么自己的妈妈那么土，别人的妈妈不是这样？”

  “一个用自己全部青春和健康，去填一个无底洞，最后还可能被嫌弃的未来？”

  张月梅呆呆地坐着，林娇娇描述的每一个画面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她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