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山门修罗场

  山门左侧，一株千年星纹古松下，苏婉清孑然而立。

  她今日未着剑袍，仅是一袭素白流云裙，外罩淡青色纱衣，青丝如瀑，仅以那支冰凰“定情守心簪”松松绾住几缕。

  晚风拂过，裙袂与发丝轻扬，衬得她身姿愈发清瘦挺拔，宛如月下孤莲，又似雪中寒梅。

  她静静望着飞舟的方向，清冷的容颜在霞光下柔和了几分。

  但那双眸子里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焦灼，却清晰地落入林凡眼中。

  她是算准了他的归期，特意在此等候。

  然而，几乎就在林凡看到苏婉清的同一刻。

  山门右侧，那尊象征着丹殿权威的青铜药鼎雕塑旁。

  月白的光晕微微一闪，一道窈窕身影悄然显现。

  正是清漪仙子。

  她似乎刚刚结束一次短暂的峰外云游，依旧是一身清冷简约的月白道袍。

  但袍角用银线绣着的冰莲暗纹在霞光下流转着微光，显出不同于常服的精心。

  她云鬓高绾，只斜插一支青玉长簪，绝美的脸上无波无澜，仿佛真的只是偶然途经山门。

  她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刚刚降落的飞舟，以及踏出舱门的林凡身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苏婉清与清漪仙子，一左一右，隔着宽阔的山门通道与中央的林凡飞舟，遥遥相对。

  左边，是清冷绝尘、眼中唯有林凡的剑阁仙子，身后古松如盖，暮色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边。

  但周身那内敛的、属于剑修的孤高与隐隐的守护之意，却让那片空间的温度悄然下降。

  右边，是高贵清寒、身份超然的丹殿首席，立于宗门象征之下，霞光为她披上辉煌却疏离的光晕。

  她只是静静站着，那股久居上位的淡然与无意中散发出的、对所属物的审视与关注，便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灵力波动。

  但那一瞬，山门附近所有弟子、执事，无论是路过的、值守的，都莫名感到心头一紧。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流与另一股清冽的威压轻轻碰撞了一下，让周围的灵气流动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苏婉清的眸子清澈见底，映着霞光，也映着对面那个月白的身影。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那静默之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潜藏的、属于剑修的锐利——

  她在宣示自己的存在，宣示自己与林凡之间那道历经生死的情缘纽带。

  清漪仙子的目光则更加深邃难明，如同古井寒潭，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似有星河流转。

  她的视线在苏婉清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那一眼，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淡淡审视，带着高位者对潜在因素的评估。

  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女性之间的微妙比较与隐晦的抵触。

  旋即，她的目光便越过了苏婉清，落在了林凡身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属于师尊的关切。

  林凡站在飞舟与两人之间的中轴线上，感觉像是站在了两座无形冰山相互倾轧的狭缝之中。

  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背脊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挺直。

  他身后的赵干，早已是汗透重衣，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另外两名商盟执事也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几乎同时的、礼节性的颔首。

  苏婉清向着清漪仙子的方向，微微屈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动作无可挑剔，却透着疏离与清冷。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这段距离：

  “见过清漪长老。”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清漪仙子亦微微颔首还礼，幅度更小，却自有一股矜持与高贵。

  她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玉，同样清晰传来：“苏师侄。”

  同样听不出喜怒，但那自然而然的、带着距离感的称呼，与林凡口中亲昵的“婉儿”形成了微妙对比。

  然后，两人的目光便像约定好了一般，同时从对方身上移开，再次聚焦于中间的林凡。

  空气依旧凝滞，那无声的张力并未因为这礼节性的招呼而消散，反而因为这份刻意的“正常”而显得更加诡异。

  山门附近的弟子们纷纷低头疾走，或假装忙碌，无人敢在此刻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林凡心中暗叹，知道自己必须打破这僵局。

  他脸上露出带着长途归来的些许疲惫与见到亲近之人的温和笑容，先是对着苏婉清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传递着安抚与思念。

  随即转向清漪仙子，恭敬行礼：“弟子林凡，见过师尊，师尊可是外出刚回？”

  清漪仙子眸光微动，看着林凡，语气缓和了些：

  “嗯，去碧波潭取了些寒玉髓。你此行可还顺利？”

  她问的是“此行”，而非具体事务，分寸把握得极好。

  “劳师尊挂心，一切顺利。”林凡简短回答，不欲在此多谈。

  “顺利便好。”

  清漪仙子点了点头，目光似有若无地又扫过一旁的苏婉清，淡淡道：

  “既已回宗，便早些休息。明日若有空，来冰漪丹阁一趟，关于‘九转化星丹’的几处关窍，可与你说说。”

  “是，弟子明日定当赴约。”林凡应下。

  清漪仙子不再多言，对林凡微微颔首，月白身影化作一道清辉，径直穿过山门，消失在内宗方向，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交代一句。

  直到那清辉彻底消失，山门外那令人窒息的微妙压力才骤然一松。

  苏婉清缓步走到林凡面前，仰头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身影，低声道：“回来了。”

  千言万语，尽在这三个字中。

  林凡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嗯，回来了。”

  他回头对赵干等人吩咐，“你们先回商盟驻地，将带回的东西妥善安置，按计划进行。赵干，你随我来一下。”

  遣走他人，林凡牵着苏婉清，没有直接飞回洞府。

  而是沿着山门外一条僻静的石阶小径，缓缓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