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前世纠葛

  接下来的数日，苏婉清在剑阁的日子愈发艰难。

  领取基础物资时被克扣份额。

  分配修炼任务时，总是最脏最累、几乎与剑道修炼无关的杂役。

  在公共练剑场练习时，常常被“无意”波及的剑气干扰，或是占据最好的位置。

  甚至去藏剑阁借阅最基础的剑谱，也会遭遇各种拖延刁难。

  那些本土弟子，或出于偏见，或为了讨好凌云，或单纯排外，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圈子，将她排斥在外。

  苏婉清始终沉默以对。

  她白日里完成那些繁琐杂役，夜晚则回到那间偏僻潮湿的石屋。

  她知道，此刻的林凡正在丹殿备受瞩目，可能正与那位清漪仙子探讨丹道。

  她不愿因自己的事情让他分心，更不愿成为他的拖累。

  所有的委屈、冷眼、孤寂，她都独自咽下。

  唯有剑，不离不弃。

  夜深人静，砺剑谷陷入沉睡，只有山风呼啸。

  苏婉清悄然离开石屋，来到山谷更深处一处无人、背靠悬崖的僻静空地。

  这里乱石嶙峋，月光清冷地洒落。

  “铮——”

  霜华剑出鞘，在月光下流淌着冰蓝色的光华，寒意弥漫。

  没有施展任何仙宗剑法。苏婉清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北冥冰原的相遇，是新序城的相守，是魔域中的并肩，是无数次生死关头的信赖与托付......还有，那日丹鼎峰广场上，清漪仙子搭在林凡腕间的素手。

  心绪微澜，随即化为更深的执着与澄澈。

  相思剑意，并非沉溺，而是守护的执念，是破妄的慧剑，是历经劫波后更加坚定的本心！

  她动了。

  身随剑走，剑随意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凌厉迫人的杀招。剑光如月下流淌的清泉，又如风中飘舞的霜雪，缠绵处似有无尽低语，决绝处可斩断万古寒冰。

  初时剑势舒缓，仿佛在追忆，在思念。渐渐地，剑光转急，如同压抑的情感找到了宣泄之口，化作一道道凛冽的冰寒剑气，切割着空气，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带着霜痕的剑印。

  守护之意，破妄之念，尽融于剑！

  不知不觉，她沉浸于一种空明的剑境之中。体内被仙界规则压制的修为，在这一刻似乎松动了些许，与前世凌霜剑尊的剑道本源隐隐共鸣。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一丝冰魄本源之力的剑气，不由自主地脱剑而出，直冲云霄！

  这道剑气并不庞大，却无比精纯、凛冽，带着苏婉清独特的剑意烙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醒目。

  下一刻，异变突生！

  “嗡——！！！”

  “嗡嗡嗡——！！！”

  万剑峰深处，那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象征着剑阁传承与历史的“古剑林”中。

  数十柄沉寂的古剑，此刻竟同时发出了低沉而清晰的鸣响！

  剑鸣声起初轻微，旋即汇聚，仿佛在回应着那道月下孤绝的剑意！

  剑气冲霄，古剑轻鸣！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瞬间打破了万剑峰的宁静！

  一道道强大的神识，从峰顶各处闭关洞府中扫出，带着惊疑，投向砺剑谷的方向！

  苏婉清霍然收剑，剑气消散。

  她仰头望向古剑林方向，又看了看手中低吟未止的霜华剑，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古剑林的异动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归于沉寂。

  但那清晰的剑鸣与冲霄的独特剑气，已然惊动了剑阁不少高层与核心弟子。

  苏婉清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正欲收剑返回石屋。

  一道清冷柔媚却带着某种莫名熟悉感的声音，如同月下流淌的泉水，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咦？好精粹的冰寒剑意，竟能引动古剑林共鸣......真是许久未曾感受到了呢。”

  苏婉清身形微顿，缓缓转身。

  月光下，一道窈窕绝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三丈之外。

  她身着一袭月华般的流仙长裙，裙摆无风自动，似有星光流淌。

  容颜在月色中朦胧如梦幻，正是星耀仙宗圣女——月华仙子。

  她此刻并未覆面纱，那张集清冷、妩媚、孤高于一体的绝美容颜完全展露，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秋水明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婉清，以及她手中寒气未散的霜华剑。

  “是你。”苏婉清声音平静，握剑的手却微微收紧。

  体内霜华剑灵，传来清晰的警惕与排斥之意。

  月华仙子莲步轻移，仿佛月下仙子凌波，款款走近几步。

  她似乎完全无视了苏婉清身上的外门弟子服饰，也忽略了此地乃是剑阁外门区域，她这位圣女出现在此是多么的“偶然”。

  “凌霜姐姐......”

  她红唇轻启，吐出这个让苏婉清心神剧震的称呼，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仿佛久别重逢的感慨与淡淡的揶揄。

  “万载轮回，沧海桑田，没想到还能在此地，见到姐姐的剑意重现。只是......”

  她话锋微转，目光落在苏婉清清冷绝尘的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与嘲弄。

  “这剑意之中，那份执着，那份缠绵......甚至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她轻轻叹息，仿佛真的在为故人感慨，“看来姐姐即便转世重生，有些东西，还是刻在魂魄深处，难以割舍。”

  句句亲切，句句诛心！

  她刻意点出“凌霜姐姐”，唤醒苏婉清前世的记忆与纠葛。

  又用“执着”“缠绵”来形容剑意，看似褒扬。

  实则将苏婉清如今赖以立道的“相思剑意”，与她前世凌霜剑尊那曾被诟病、最终似乎未能圆满的“情劫”联系在一起！

  更暗示她“难以割舍”，仿佛在说她仍旧沉溺于情爱，可能重蹈前世覆辙！

  苏婉清眼神微冷，心湖却因对方的话语和那熟悉的语气泛起了波澜。

  前世与月华争锋、最终道途崩殂的某些模糊片段，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刺痛感，再次冲击着她的心神。

  “月华仙子说笑了。”

  苏婉清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依旧清冷。

  “前世已矣，婉清只是婉清。此剑意乃今生所悟，守护本心而已，与执着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