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谁在梦里改了天条?
作者:老骥伏枥
唐小糖端坐于玉台中央,指尖仍残留着第七代眠者额心的余温,那不该存在的余温。
她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按《梦律》记载,七代眠者需经九重梦境试炼,方能逐步承接远古意志。
可就在昨夜,本该闭锁的“归源之门”竟自行开启,如同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推开。
更诡异的是,整场仪式中无一人察觉异样,唯有她,在引导梦境流转时,感知到一条陌生的脉络悄然贯通。
那不是天道运行的轨迹,也不是祖师留下的印记。
那是......一句话。
“别练了,先睡一觉,醒来就会了。”
唐小糖猛地睁眼,呼吸微滞。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记忆最柔软的角落。
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总爱蹲在药园墙角打盹的少年,嘴里嘟囔着“修炼多累啊”,却在她偷偷落泪时,默默把一块焦黑的锅巴塞进门缝。
而如今,这句懒散到近乎荒唐的话,竟成了唤醒沉睡灵魂的密钥?
她缓缓起身,袖袍拂过案几,一本泛着幽光的古卷自动浮现,《梦语通解·残篇》。
她翻至“传承节点”章节,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空白的页脚处,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小字:
“若心神俱疲,不必强撑。安眠即修行,梦境亦道场。”
字迹未干,墨色温润,仿佛刚刚被人写下。
唐小糖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梦养殿历代传下的典籍内容,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天道法则。
它不属于过去,也不应存在于现在。
可偏偏,它生效了。
她闭上眼,调动梦语草编织的感应网络,逆溯那股温和力量的源头。
梦境长河在她意识中奔涌倒流,穿过层层迷雾与星尘,最终停驻在一片虚无的星空尽头。
那里,漂浮着一张破旧的竹床。
四腿歪斜,藤席开裂,床头还挂着半片褪色的布帘,随不存在的风轻轻晃动。
正是林川常躺的那一张。
人不在。
但枕边,静静放着一块锅巴。
金黄酥脆,边缘微翘,隐约可见几道焦纹拼成的古怪符号,像是某种被简化过的符箓。
唐小糖认得这味道,青云宗最普通的糙米锅底,却被他称作“玄黄脆”。
她迟疑片刻,伸手拾起。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暖流顺脉而上,直冲识海。
眼前景象骤变。
她看见林川盘坐在一方洞天之中,四周灵田翻涌,丹炉自鸣,时间流速快得惊人。
可他的眼睛却没看那些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疯狂的自动化炼丹阵列,而是盯着面前一道悬浮的透明界面。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超出‘懒人协议’容许范围,情绪活跃度超标37%,建议立即睡觉屏蔽,避免内耗。’
林川咧嘴一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屏蔽个屁。”
他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痕,竟直接撕开了系统的底层代码层。
无数符文瀑布般滚落,常人看一眼便会神魂错乱,他却眯着眼,像在修改一份无关紧要的杂役排班表。
“老子是主人,不是条款里的囚徒。”他嘀咕着,指尖一点,将一段新规则注入梦域协议核心。
‘新增懒政条款:允许梦养者提前获得安宁。
条件:心有倦意,无需审批,自动触发。’
做完这一切,他打了个哈欠,喃喃道:“反正我也懒得解释......就当是做好事不求回报吧。”
画面崩碎。
唐小糖猛然回神,仍站在梦养殿中,手中锅巴只剩半块。
她的脸颊不知何时已有些发烫,心跳比引导百人共梦时还要紊乱。
“你到底......做了什么?”她低声呢喃,目光落在那行新生的金文上,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巧合。
不是运气。
是他一手改写了梦的规则,用最懒的方式,绕过了最严苛的天道枷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执梦弟子冲入大殿,脸色发白:
“陈大人!梦养殿紧急通禀!天机镜显兆,近三月飞升者梦境纯度提升四成,‘劫前躁动’征兆大幅减弱!推演结果......大劫或将延缓十年以上!”
唐小糖心头一震。
大劫延缓?那是连掌教级人物都无法干预的天地定数!
她还没开口,另一道沉稳声音已在殿外响起。
“让我看看。”
陈峰踏步入殿,玄袍猎猎,眉宇间尽是凝重。
他径直走向偏殿的《梦律补遗》石碑前,手指抚过冰冷碑面,忽然顿住。
石碑底部,多出了一段从未录入的修订案:
“凡心有倦者,可获三日无责安眠,天地代守其运。暂无签署。”
陈峰沉默良久,指尖缓缓摩挲那行字迹,像是在触摸某种即将苏醒的禁忌。
然后,他取出玉印,轻轻按下。
“批准。”他低声道,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理由:此乃最合理的懒政。”
话音落下,整座梦养殿的灯火齐齐闪烁了一下。
遥远天际,一颗流星悄然划破夜幕,坠向无人知晓的深谷。
而在梦与现实的夹缝之间,一朵新生的小白花,正轻轻颤动它的根须。
深夜。
万籁俱寂,天地如墨染。
梦与现实的夹缝中,一道极细微的裂隙悄然浮现,像被什么温柔的力量轻轻撕开了一角。
那里没有风,也没有光,唯有时间的尘埃在缓缓飘浮,仿佛连宇宙都陷入了短暂的盹意。
小白花静静地立在虚空边缘,根须微颤,如同感知到了某种久违的召唤。
它是自“梦养计划”诞生之初便自然孕育出的第一株梦殖体,承载着远古意志与新生神性的交汇。
此刻,它的根须缓缓探出,穿过层层叠叠的梦境屏障,触向那条隐匿于法则深处、已被悄然篡改的脉络。
就在接触的瞬间,整片虚境猛地一震!
花瓣骤然绽放,纯白如雪的轮廓在黑暗中炸开一团柔和金光,无数细碎的金色粉末自花心喷涌而出,如星尘般弥漫开来。
这些金粉并不散去,反而在空中自行排列、流动,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那人影背对着整个世界,盘坐于无垠星空之上,脚下是流转的银河与崩塌的因果线。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手指随意在虚空中划动,每一下都带出成串符文,像是在修改一段无关紧要的日程安排。
那些符文闪烁着淡淡的灰金色,结构古怪而高效,竟是直接嵌入了天道运行的底层逻辑之中。
“哈......”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反正都要化道了,不如最后......帮她省点力气。”
金粉凝形的身影微微一顿,似有疲惫从骨子里渗出。
可他的动作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指尖再一点,那段名为‘懒政条款’的新规彻底融入梦域协议核心,如同一颗埋进命运土壤的种子,静待发芽。
然后,他缓缓回头。
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如初升晨星。
他唇角微扬,无声启齿:
“小糖,这次换我替你熬着。”
话音未落,身影如烟消散,金粉簌簌落下,重新回归小白花的花瓣之间。
那一瞬,整朵花轻轻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沉重的温柔,却又固执地挺直了茎秆,迎向那尚不可见的黎明。
翌日清晨。
唐小糖从浅眠中醒来,窗外晨雾未散,屋内静得出奇。
她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枕边,本想取来昨日研读的《梦语通解》,却指尖一滞。
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由梦语草编织而成,纤细柔韧,泛着淡淡的青光。
样式朴素到近乎笨拙,正是当年她在药园失落后,悄悄挂在扫帚上祈愿的那一枚。
那时她以为没人知道,可现在它回来了,完好无损,仿佛从未离开过她的掌心。
她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迟疑片刻,她将戒指缓缓戴上。
就在指节滑入的刹那,一股极轻、极柔的触感掠过指尖,像是有人在遥远的梦境尽头,轻轻牵了一下她的手。
不是幻觉。
也不是记忆回响。
那是真实的回应。
唐小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目光穿透云层,投向那片曾漂浮竹床的星空。
她不知他在哪里,也不知他是否还在看着这一切。
但她忽然明白了:
有些守护,从不需要惊天动地。
有些改变,始于一句“睡一觉就好”。
而此刻,阳光正斜斜洒落在梦语草原深处。
那一朵小白花,悄然转动身躯,像是在调整姿势,让晨曦更好地暖一暖它朝东的侧脸。
风过无痕,万物安眠。
而在天幕之外,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正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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