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我的床,就是江山

作者:老骥伏枥
  春末的雨,下得又细又密,像是天穹漏了缝,无声无息地浸透了青云宗药园的每一片叶尖。

  夜已深,竹床本该在檐下静静躺着,伴主人入梦,可今夜,它不见了。

  不是被搬走,不是遭窃,而是彻彻底底、毫无征兆地从原地蒸发。

  连影子都没留下。

  鸡群最先察觉异样。

  平日里一到亥时便缩脖闭眼的芦花鸡,此刻却焦躁地扑腾着翅膀,在泥地上来回踱步,咯咯低鸣。

  小白花更是急得不行,四爪刨土,小鼻子贴着地面猛嗅,时不时抬头望向林川,黑亮的眼里满是焦急。

  唐小糖是半夜赶来的。

  她披着蓑衣,发梢滴水,指尖微颤:

  “全境通报......南境七州三十六县,一夜之间,共现三十七张一模一样的旧竹床。”

  “在哪?”

  “农舍檐下、书院廊前、边陲哨塔、甚至皇宫御花园......”她声音压得很低,“每张床上都有锅巴碎屑,还有......淡淡的鼾味。”

  林川正躺在一张新编的藤床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像只晒够太阳的猫。

  “哦?那挺好啊,说明我以前睡得地方风水不错。”

  “你还笑!”唐小糖气得跺脚,“百姓都传开了!说‘眠祖巡世’,有人当场焚香跪拜!朝廷要派钦差查案,宗门也在问话,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川打了个哈欠,眼皮都不抬:“我能做什么?我又没出门。”

  “可这些床的分布......”

  唐小糖咬了咬唇,从袖中抽出一幅星轨图:

  “你看这轨迹,暗合‘憩河银河’七十二宿位,分毫不差!这不是巧合,是某种意志在引导!而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只有你!”

  林川终于睁眼了。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听着雨打芭蕉的节奏,忽然轻笑一声:

  “你们总以为是我安排的。可有时候,东西睡久了,也会想走路。”

  “你说什么?”

  “那张床啊。”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十年前我刚来药园,它就在那儿了。

  我睡过风霜雨雪,睡过生死边缘,也睡过别人拼命都换不来的安宁。

  十年间,多少人在我这儿讨个盹儿,喝口茶,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他们的梦、他们的愿、他们那一声声终于松下来的叹气,都被懒气归流收进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难得认真了一瞬:

  “一张床被人真心实意地需要过一万次,它还能只是木头吗?”

  唐小糖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报告里的细节:

  某村老妇瘫痪三年,清晨醒来竟能下床煮粥;

  仇家对峙多年,夜里同梦见一少年卧床哼曲,次日竟抱头痛哭和解;

  边关将士整夜无梦安眠,战意反升三成......

  不是神迹,也不是幻术。

  是疗愈。

  一种无需言语、不耗灵力、却直抵人心最深处的平静。

  而这平静,竟源自一张破旧竹床。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缓慢、沉稳,踏雨而来,如钟摆敲击岁月。

  玄尘子到了。

  他曾是青云宗掌教,讲经万卷,弟子遍布天下。

  如今白发苍然,却仍背着一只采药篓,仿佛从未真正离开过山林。

  他不说缘由,不开口问事,只站在竹床原址,仰头看了看那片曾托起无数酣梦的屋檐,然后转向林川,淡淡道:

  “借宿一晚,可否?”

  林川眯眼一笑:

  “藤床小,只能挤一挤。”

  于是两人并肩躺下,一老一少,一动一静,头顶星河流转,耳畔雨声淅沥。

  许久,玄尘子忽然开口:

  “我年少时随师父上山采药,摔伤了腿。他在崖边铺了张竹席让我歇着,自己去寻草。

  我疼得睡不着,他回来时也不说话,只轻轻拍我脑袋,说‘歇好了,明天才有力气看山’。”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后来我成了掌教,建讲堂、立戒律、授真言,以为这样就能渡人。可今夜躺在这里,我才明白......

  有些人不需要道理,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安心闭眼的地方。”

  林川没接话,只是把手垫在脑后,望着星空。

  夜更深了。

  不知何时,玄尘子呼吸渐匀,沉沉入睡。

  梦中,他又见到了那位早已仙逝的师父。

  老人依旧穿着粗布衣裳,背筐归来,脸上带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路还长,先睡一觉吧。”

  那一觉,他睡了整整三十年的疲惫。

  晨光初露时,玄尘子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打坐,不是诵经,而是缓缓起身,对着仍在假寐的林川,深深一礼。

  “我这一生传法万遍,不如你这张床度人一次。”

  “从今日起......我不传法。”

  “我传床。”

  雨歇了,天光未明。

  药园里湿漉漉的,空气里浮动着泥土与草木苏醒的气息。

  藤床上,林川蜷着身子,一只手臂随意搭在额前,遮住晨曦微光。

  小白花被他盖在脸上,四只小爪子悬在空中,懵懵地蹬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当成被子用了,委屈地“嘤”了一声。

  “嘘!”林川闭着眼,嗓音含糊,“别吵,梦还没做完。”

  唐小糖站在三步之外,没敢再靠近。

  她手里捧着一卷淡青色的丝帛,上面用朱砂勾勒出三十七处竹床落点的轨迹图,如今已被重新命名为《憩政源流图》。

  昨夜玄尘子那一礼,像是一道无声的敕令,震动了整个修行界的认知。

  今日清晨,已有三州官员联名上书,请立“眠祠”,奉林川为“安魂真君”。

  可她知道,这称号若真传到他耳朵里,怕是连翻身都懒得翻。

  “林川。”她终于开口,语气放得极轻,像怕惊散了什么,“我拟了个章程......关于‘源流床’的流转方式。”

  林川动了动鼻子,没睁眼:“说吧,反正我也逃不掉。”

  “不再建庙,不塑金身。”

  唐小糖将丝帛缓缓展开:

  “每年春分,由药园监制十张‘源流床’,以初代竹床为模,材质不限。

  但必须由百姓自愿供奉、轮流守护。床不归官、不属宗门,只随缘而行,去往最疲惫之地,病村、边寨、孤岛、废城......凡有叹息声重的地方,它就该去。”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这不是权力的象征,是......休息的邀请。”

  林川嘴角轻轻一扬。

  他终于掀开手臂,眯眼看她:“你倒是比我懂我。”

  “我只是明白了。”

  唐小糖望着他,眼神清澈如泉:

  “那张床不是你造的奇迹,是你十年懒散、无心插柳种下的根。它承载的不是你的法力,是你允许别人喘口气的温柔。”

  风掠过药田,吹起她湿漉漉的发丝。

  林川沉默片刻,忽然坐起身,顺手把小白花抱进怀里,揉成一团毛球。

  “床不是权力。”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它是邀请,躺下来的邀请,闭眼的邀请,做梦的邀请。谁都能来,来了就不赶。”

  他抬头看向远处山门的方向,那里已有弟子匆匆奔走,想必是宗门长老要来问话了。

  “我可以答应你做床。”他忽然笑了,“但有个规矩,每张新床启用前,我得撒一把锅巴渣。”

  唐小糖一愣:“......锅巴?”

  “嗯。”他理直气壮,“开光嘛。总得有点仪式感。我这人俗,不懂符咒,只会糊锅底。”

  她怔了片刻,忽然笑出声,眼角却泛起微光。

  当夜,药园深处燃起一盏小灯。

  十张新编的竹床静静排列,等待明日启程。

  林川蹲在第一张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抖出几粒焦黑的锅巴碎,洒在床沿。

  “去吧。”他拍拍床板,像送别老友,“替我看看那些睡不着的人。”

  小白花趴在一旁,仰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侧脸,竟有一瞬的庄重,仿佛那慵懒皮囊之下,藏着某种古老而温柔的誓约。

  而在千里之外的荒漠边缘,最后一张游历的旧竹床正缓缓滑过沙丘,在一处干涸的河床顶端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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