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谁说歇着不能救苍生
作者:老骥伏枥
清晨的青云宗,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银光笼罩。
天未亮透,东方却已泛起鱼肚白,可那寻常的晨曦却被天空中一道横贯南北的奇异星脉所遮掩。
它不像流星疾驰而过,也不似极光摇曳生姿,而是静静悬浮于苍穹之上,由无数细碎光点串联而成,仿佛整片人间梦境被人悄然托举升空,凝成一条贯穿天地的银河。
百姓仰头望去,只觉心头一松,连咳嗽都少了三分。
玄尘子立于观星台最高处,手中玉简接连震颤,裂开一道又一道细纹。
北境七城急报如雪片飞来,妖潮退去后,百万黎民竟在同一时刻陷入深眠。
呼吸频率一致,心跳节拍同步,魂光如丝线般彼此勾连,在虚空中织出一张庞大无边的“共梦结界”。
更诡异的是,昨夜本应降下的九重天劫雷云,竟在临近灵界边界时骤然偏移,绕道三千里,最终消散于荒漠。
他望着脚下宁静得近乎不真实的宗门,喃喃出声:
“这不是神通......也不是阵法。是这世间所有人,累得太久了。”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清晨,唐小糖一路小跑冲进静心院,发丝微乱,裙角沾露。
她一眼便瞧见林川斜躺在吊床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用锅巴渣一颗颗逗弄枝头蹦跳的山雀。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洒落,映在他脸上,懒洋洋的,像是从没经历过昨夜那场惊动三界的“香气之战”。
“林川!”她气喘吁吁,“朝廷派了钦差,带着‘镇梦令’来了!说你以妖术惑乱民心,勾结梦魇,动摇国本,要当场拆毁静心井,将你押赴刑场问罪!”
林川眼皮都没抬,随手又撒了一把锅巴渣。
一只胆大的麻雀扑棱着落在他脚边,啄食起来。
“哦。”他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草帽盖回脸上,“让他们拆呗。记得留两块锅巴当纪念品,我怕他们回去饿着。”
“你就不能认真一次?”
唐小糖跺脚,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与委屈:
“你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吗?说你是梦魇之主转世,说昨夜的异象是你用千万人的梦境炼成的邪阵!再这样下去,别说刑场,整个修真界都会围剿你!”
林川轻轻晃着吊床,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叮!’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清脆悦耳,如同晨钟轻撞。
‘偷懒任务更新:请在被押赴刑场前,完成一次完美午睡(奖励:懒气值+5000,洞府·安眠圣域解锁)’
“这题我会。”
他低声一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要去邻居家蹭顿午饭。
与此同时,山门外鼓号喧天。
三百禁卫披甲持戈,列队森严,身后一辆鎏金銮车缓缓驶入视野。
车帘掀开,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钦差大步走出,手持一卷紫金封印的诏书,正是当今圣上亲授的“镇梦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声音洪亮,直透云霄:
“青云宗杂役林川,逆天而行,以幻术扰民心智,聚众生梦境为己用,实乃大逆不道!即刻查封静心井,拘拿人犯,押解京师受审!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四周却无人回应。
偌大的山门广场上,弟子们三五成群地坐在树荫下,有的靠着石碑打盹,有的枕着剑鞘酣睡;
几位平日最严厉的长老此刻正围坐石桌,一边晒太阳一边回忆儿时偷吃供果被抓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
连那原本杀气腾腾的护山大阵,此刻也泛着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宛如一张巨大的摇篮网,轻轻包裹着整座宗门。
钦差眉头紧锁,厉喝:“妖术!这定是迷魂之法!给我破阵!”
数十名禁卫提刀上前,刚踏入护山大阵边缘,忽然齐齐打了个哈欠。
一人揉眼,两人扶额,三人直接歪倒,不过眨眼功夫,三百精锐竟如多米诺骨牌般纷纷倒地,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鼾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安眠交响曲”。
钦差独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中镇梦令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
就在此时,静心井水面微漾,一圈涟漪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缕无形波动自井中逸出。
那是极其细微的呼吸节奏,均匀、绵长、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之力,像母亲的手轻拍婴孩背脊,像夏夜凉风拂过燥热的心房。
不过十息。
连那位钦差大人也猛地眼皮一沉,双腿发软,踉跄几步后扑通跪倒,随即脑袋一歪,沉入梦乡。
整座青云宗,再度回归寂静。
唯有吊床上的林川,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今天这午睡前奏,还挺热闹。”
入夜,静心院外的石阶上,一名身着紫金官袍的男子跪伏于地,双膝浸在露水里,手中紧握一块焦黑如炭的锅巴,那是林川随手丢在井边、连山雀都嫌弃的“残羹”。
可此刻,这不起眼的锅巴却被他视若珍宝,捧在掌心,仿佛承载着百年的疲惫与遗失的梦。
钦差大人姓沈,名砚,自七岁入宫为侍读,便再未真正睡过一觉。
幼年丧母,被仇家夜袭府邸,火光中母亲将他藏进草堆,自己引开追兵,从此杳无音信。
那一夜,他蜷缩在稻草间,听着远处池塘的蛙鸣,竟在恐惧与悲恸中沉沉睡去。
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完整的安眠。
也是最后一次。
此后百年,他靠丹药、符咒、皇室秘法强行提神,双眼赤红如血,魂魄被“镇梦令”禁锢,成为朝廷手中一把永不疲倦的利刃。
他斩过叛修,镇压过妖王,却始终斩不断自己心底那一声微弱的啜泣。
直到今日。
直到这口井,这缕呼吸,这吊床上懒散到极点的身影。
陈峰站在暗处,指尖仍残留着梦纹的余温。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震惊:
“不是控制......是唤醒。”
他终于明白,林川并未施展任何神通去侵染人心,而是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用自己的呼吸节拍,模拟出千万人内心最深处渴望的“安宁频率”。
而对沈砚而言,那频率,正是母亲轻拍他背脊时的律动。
唐小糖蹲在井边,望着水中倒影。
涟漪荡开,映出的不再是冷面钦差,而是一个瘦弱男孩蜷在草堆里,眼角挂着泪,嘴角却带着笑,睡得香甜如婴孩。
她忽然鼻子一酸,低声道:“你不是让他们睡着......你是让他们终于敢睡了。”
话音落下,井水骤然泛起一圈银光。
沈砚颤抖着取出“镇梦令”,这块象征皇权与镇压的令牌,在接触到井水气息的瞬间竟开始龟裂。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令牌背面写下两个字:
愿歇。
笔落刹那,紫金封印轰然碎裂!
万千萤火自令牌中喷涌而出,如星雨升空,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每一粒光点掠过之处,城镇村落、深山老林、边关哨所......无数长久无法入眠之人猛然睁眼,又缓缓闭上,呼吸归于平缓,面容松弛下来。
百城不眠之症,就此化解。
瓜少君仰望着漫天萤火,尾巴轻轻摇晃,眼中浮现出一丝久违的温柔:
“爹,你看,他们也开始学着......赖床了。”
林川依旧躺在吊床上,帽子盖脸,嘴里还叼着半根狗尾巴草。
他翻了个身,嘟囔道:“这才哪到哪,真正的懒,还没开始呢。”
风停了,星不动,天地仿佛也跟着一起屏住了呼吸。
而在九重天外,某座终年被雷云环绕的仙门之上,一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
他身穿月白勤衣,眉心烙着一枚“劳”字金印,周身缠绕着九条由功德凝成的苦修锁链,每一步行走,脚下莲花开而复灭,竟是百年未曾合眼。
此刻,他睁开双眼,目光穿透三界屏障,落在那片刚刚升起萤火星海的灵界小宗之上。
“青云宗......静心院?”他低声念道,声音干涩如枯竹摩擦,“竟有人......以‘怠’破‘执’?”
他抬起手,一卷玉册自虚空浮现,其上赫然写着三个朱砂大字:
察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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