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没有凶手

  “怎么，你耳朵聋也就罢了，眼睛也看不清上面的字吗？”包氏冷着脸，全然没了当初的温柔小意。
  “你……你……”宋凌轩抬手就要打，却不料被包氏怒斥道：“我劝你还是想好了再动手，我包家再不济，也是有些势力的。
  你如今被贬了官，还得罪了太子殿下。京城人人视你为砧板上的鱼肉，就等着杀了你向太子殿下邀功呢。
  你若是想活着出京都，就签了这和离书，要不然，你就就在这等死吧。”
  宋凌轩的傲骨被包氏一把捏个粉碎，撒在地上，碾落成泥。
  就在包氏收拾好细软准备出门的时候，被宋凌轩一把抓住手腕。
  只听他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道：“我签。”
  ……
  东宫内。
  “宋凌轩可出京都了？”
  太子站在碧波池边，如玉竹般的手指略微抬起，洒下三两鱼食，引得池中的锦鲤争抢起来。
  “回禀殿下，宋凌轩已经被逐出京都，殿下放心，即便他能平安到东海，也是受不住的。”暗卫立在后面恭敬道。
  太子停手，一旁的太监立即递上手帕。
  只见太子漫不经心道：“你可是觉得，孤为了一个女官，做的这么绝，有些小题大做？”
  暗卫闻言身子压得更低了：“奴才不敢，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奴才只管听令便是。”
  太子望着池中荡漾开的波纹，漫不经心道：“此人愚蠢自负，不堪重用，且他早就与凤仪殿有过龃龉，难免他日不会连着别人谋害东宫。
  如今母后还需付总管分担宫务，太子妃也需要人辅佐。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她，她是母后的人，她受委屈，那就是打东宫的脸。
  至于宋凌轩，一个连官职功勋都要花钱买的废物，不要也罢。”
  “殿下圣明。”暗卫拱手道。
  “殿下，太子妃娘娘来了。”太监出声禀报道。
  太子闻言，眼眸中的冰霜瞬间化开来，他笑着转身，只见岁宁身着一身胭脂雪色的宫装款款走来。
  太子连忙迎上去：
  “你今日回来的倒是早些，难得能陪我一阵。”
  太子委屈这话说得，委屈巴巴的，惹的岁宁哭笑不得。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太子揽着岁宁进了殿内，挥退了一应候着伺候的宫人，与岁宁一同坐在罗汉榻上。
  “殿下也不是小孩子了，怎的能在众人面前说出这样幼稚的话来。”岁宁无奈摇头道。
  “太子妃这是嫌弃孤了？”太子眯着眼凑近道。
  岁宁伸出手堵在太子唇前，轻轻摇头，连带着鬓间的步摇欢快作响。
  “知珩，不要这样。”岁宁促狭道。
  只前面两个字，便惹得太子耳尖泛红。
  “太子妃这是非礼。”太子撇过头，揉了揉火热的耳朵道。
  岁宁轻笑：“殿下这是害羞了？”
  “孤没有！”
  “你有。”
  “没有。”
  “就是有。”
  “没有没有没有！”（抓狂???）
  ……
  闻樱阁内。
  贤妃坐在主位上，悠闲的吹散了茶盏中的热气。
  “柴美人，本宫没什么耐心同你在这扯皮。你们做的那些事是瞒不住的，但只要你能找皇后撑腰，这件事，就还有转机。”
  “贤妃娘娘说笑了，嫔妾一人做的事，与皇后娘娘有什么想干？”
  柴美人跪在递上，不卑不亢道。
  “呦，都这个时候了，还扮忠仆呢？”
  贤妃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只见她脸色狰狞道：
  “那你的那些姐妹们呢？你真打算带着她们一块死？
  你忍心吗？”
  见柴美人攥紧裙角，贤妃才满意的重新换上笑颜。
  ……
  “扑通”一声，柴美人跪在凤仪殿正殿内。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摔断腿的那夜，是我推的她。请皇后娘娘责罚。”
  林听晚闻言，透过东厅的纱帘望着柴美人的侧影，缓缓开口道：“你今日，是来自告的？”
  “是。”
  “知道谋害高位嫔妃是什么罪吗？”
  “知道。”
  “不求本宫饶你？”
  “嫔妾不敢。”
  “为什么不呢？你到底是为本宫做了不少事。”林听晚饶有兴致道。
  “娘娘向来公私分明，赏罚有度，嫔妾不敢居功自傲。且嫔妾能为皇后娘娘效力，是嫔妾的荣幸。”
  “呵……”
  纱帘被掀开，林听晚从东厅走出来，柴美人眼见拖地的明黄色凤袍从自己眼前经过，心头一紧，将头贴在了地上。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本宫可就不得不罚你了。”林听晚在凤座上坐定道。
  “但凭皇后娘娘处置。”柴美人只求一死。
  林听晚没有说话，一时间殿内静的吓人。
  柴美人煎熬的等待着，属于她的那道催命符。
  林听晚起身，走到她面前。
  “抬起头来。”
  柴美人抬起头却猝不及防的撞入林听晚那深不可测的眼眸中。
  “你倒是聪明，宁愿自己担下来，也不肯求本宫救你。”
  “嫔妾虽不堪，但眼看的分明。嫔妾，不愿做刺向娘娘的刀。”柴美人眼神坦荡道。
  “你的忠心，本宫知道了。只是你还是不够诚实。”
  柴美人瑟缩了一下，强装镇定道：“嫔妾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推人的是你，那调换贵妃酒水的又是谁？埋伏在贵妃身边，就等着一刀结果了她的，你也不认识吗？”
  林听晚的话好似一把尖刀，插进了柴美人的心脏。震的她浑身疼，脑子也一片空白。
  “你不是冀州司马的女儿，你是她的义女，你本姓袁，是信县县令袁安民的女儿，袁安民身死，冀州司马柴樊便收了你做义女。本宫记得，你与伏霜阁的屏宝林，还有碧玺殿的辛御女是一同进宫的吧？真巧，你们还都来自冀州。”
  “此事与她们两个无关，还请皇后娘娘明鉴！”柴美人的冷静自持在此刻变得烟消云散。
  “娘娘，屏宝林和辛御女到了。”宫女的禀报让柴美人彻底失去希望，她太傻了，以为能瞒得过去。
  “传。”
  “是。”
  两人被宫人传进来，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行礼。
  林听晚并没有叫起，而是冷声道：“你们当这宫里是什么地方？仗着为本宫做了两件事，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屏宝林与辛御女知道事情败露，心里虽然害怕，却也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
  “请皇后娘娘责罚。”二人异口同声道。
  “很好，还真有不怕死的。”林听晚笑道。
  柴美人却直起腰声泪俱下道：“皇后娘娘，我们三人进宫，只为报仇雪恨，告慰亡灵。现如今我们的仇已经报了，还请皇后娘娘看在嫔妾为您尽心做事的份上，放过她们两个！”
  “袁姐姐……”
  “你们与贵妃有仇？”林听晚挑眉，对此颇有兴趣。
  屏宝林直起腰，流泪道：“贵妃的亲侄子潘玉龙，在冀州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他仗着有荣国公府撑腰，在冀州烧杀淫掠，无恶不作。
  嫔妾的父亲本是南县私塾的一名教书先生，只因没及时交上他要收的‘保身银’，便被他的手下活活打死了。”
  说到这，屏宝林忍不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紧接着，辛御女也泪流满面道：“嫔妾的亲妹妹，只因上街卖菜，被他看上，二话不说便抢到了府上，嫔妾家里求告无门，母亲急的病倒在床，父亲上门理论却被打断了腿。
  可是我姐姐……只不过一个月，被他们丢在后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儿啊！”
  “辛御女的姐姐，是嫔妾最要好的朋友，嫔妾的父亲写折子转告他，结果落得个全家被杀的下扬，嫔妾去舅舅家走亲，逃过一劫。
  但我心中的恨！永远不会消退。
  我本欲隐姓埋名，混入他府上杀了他，却不料被他直接送到了冀州刺史的府上，她们两个也是一样。
  正赶上陛下选秀，刺史和司马没有貌美的女儿，便认了我们几个做义女。
  我偶然得知，本有官员想偷参荣国公，却被潘贵妃动了手段，老早便拦下了折子，就连我父亲，也是她下令要杀。
  既如此，我便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看着荣国公府的倚仗，瘫在床上，被折磨致死！”
  柴美人双眼猩红，满眼都是恨意。
  辛御女也跟着冷声道：“我在她身边，下了药，不出两年，她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她蛰伏多年，好不容易用尽了手段，让自己住进了碧玺殿，怎么可能就那么放过她？
  只是她们还是被发现了，终究无法全身而退。
  其实这一天，她们三个早就想到了。
  如此一来，也算释然。
  “人是嫔妾推的，毒是嫔妾让辛御女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嫔妾只求一死。”
  柴美人在地上俯首磕头，视死如归。
  林听晚低眸沉吟半晌，良久后，眼眶微红道：“此案无凶，本宫为何要杀你？”
  闻言，三人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听晚。
  “皇后娘娘……”
  “本宫说了，贵妃是喝醉了酒失足摔下去的。”林听晚冷声道。
  “嫔妾，替那些死去的亡灵，多谢皇后娘娘大恩！”
  柴美人将头狠狠磕在地上道。
  林听晚勾唇：“待罪魁祸首真的落网那天，你们再来谢本宫也不迟。”
  ……
  很多年后，秘密当出宫的袁芳华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还是会想起此事。
  她永远记得，自己在得知潘玉龙及其党羽被腰斩于市的旨意时，喜极而泣的扬景。
  那时她已经出了宫，她同屏襄还有辛莱三人，一齐冲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