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皇后的排面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朱敦儒
  当浩浩荡荡的皇帝銮驾行至洛都行宫门前时，周边早已跪满了前来接驾的地方官员。
  周围的声音极静，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做最后的调度，但也只是轻声耳语，只怕惊了圣驾。
  李延琏下了马车，由一众宫人侍卫围着，向宫门走去。
  众人齐整的山呼万岁，李延琏停下脚步，头撇了半寸，对着禄成道：“皇后呢？”
  禄成会意立即将手伸到背后打手势，让人去请林听晚。
  “回陛下，皇后娘娘的车驾在后头，即刻便到。”
  李延琏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但也没动步子，底下的人也只能低头跪着。
  不一会儿林听晚便带着自己的仪驾来了，李延琏伸出手，二人自然的牵在一起，众人自然要给林听晚请安：“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千岁今安。”
  直到这李延琏方开口道：“都免礼吧。”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绷着身子起来。
  乌泱泱的人群中，不少官员低着头用帕子亦或者用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汗，天子面前有几个能不紧张的呢？
  但众人今日经过李延琏的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也看明白了:他们眼前的这位皇帝是极爱重中宫皇后的。最起码，皇后在陛下心中分量是无人能及的。
  李延琏与林听晚沿途赏了行宫景致，虽不及京都的皇宫庞大辉煌，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几位大臣跟在李延琏身后，既要讲解一些洛都的历史，还要随时准备回答李延琏提出来的民生问题。
  队伍中间坠着的官员连忙将手下叫过来道：“快去请洛都的皇室王妃们，那几个得体的官眷也叫上。”
  一路上都是群臣陪着皇帝，皇后这却无人相配，若是惹了陛下不快，那便是顷刻掉脑袋的事。
  待到了紫宸殿，李延琏要同大臣一起商量政事，还有一大堆的折子等着他批阅，便让林听晚带着众嫔妃和皇子公主回后宫安置。
  林听晚所住的是后宫最前排的坤宁殿，其余嫔妃则各自按之前的安排回去休整。
  “娘娘，肃王妃同几个皇室宗妇来拜见您了，还有一些官眷也到了。”敬成进屋躬身道。
  此时林听晚已经卸下了满头的纯金发冠，换了常服，正支着头倚在罗汉榻上小憩，翡翠和珊瑚两个正跪在两边为林听晚按摩疏松筋骨。
  林听晚闻言闭着眼道：“不见。”
  敬成只得了这两个字，便也没再说什么，林听晚一路舟车劳顿，现在见自然是不合适的。
  外面的宗妇女眷们得了话，只在外面磕了头便悻悻的回去了。
  岫玉看了一眼窗外道：“这些人也真是没个眉眼高低，皇后娘娘如此劳累，哪有那个精神头见她们啊？”
  玛瑙在一旁闻言笑道：“哪儿是她们巴巴的要来，肯定是那些个官员和皇室的宗亲见陛下这样维护咱们皇后娘娘的体面，忙不迭的派人过来巴结呢。”
  “嘘……”翡翠出声，众人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见林听晚已经睡下，便不再言语。
  ……
  午后，林听晚醒了之后也没有去召见那些宗妇官眷，就连嫔妃们的请安都免了。
  不过有心打听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今儿午后只见了一位，那便是宸熙公主。
  眼见宸熙将碗中的海棠果搅动的不成样子，林听晚淡下眼神道：“不吃就别祸害东西。”
  宸熙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碗里的汤羹已经变成了果泥。
  宸熙噘着嘴将碗放在一边，俨然是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我林听晚杀伐决断了半辈子，却没成想生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呆。玛瑙，拿镜子来，让她好好照一照，哪儿还有一个做公主的样子，为了一个普通的男人便将自己变成这副鬼样。”
  宸熙听了这话心里自然不舒服，她从小便是被千娇百宠长大的，就连这天下最尊贵的天子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当然林听晚也没有。她向来是循循善诱，温和的去引导宸熙的。
  如今宸熙听了重话，又是至亲之人说的，自然心里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林听晚看向一旁想开口劝阻的玛瑙道：“本宫用不动你了？”
  玛瑙连忙跪下请罪，岫玉见了连忙将镜子拿来，生怕林听晚真的动怒责罚玛瑙。
  宸熙看着镜子中自己，眼泪汪汪却透着疲倦，眼中再没有了以前的灵动，骄傲几近无存。
  这样的她，连她自己都讨厌。
  “还跪着做什么，服侍公主洗脸。”林听晚面无表情道。
  众人连忙应了各自忙起来。
  片刻后，宸熙站在林听晚面前，眼睛还是有些红肿，但眼眸却比以往明亮了许多。
  林听晚叹了口气，向宸熙招招手。
  宸熙见状，嘴一瘪，又要掉小泪珠。
  “母后～”
  林听晚将委屈巴巴的女儿搂在怀里，任由宸熙将泪滴在自己的凤袍上。
  林听晚轻轻拍着怀中人的肩膀，就好像在宸熙小时候，林听晚将她抱在怀里哄睡时一样。
  “难过就要哭出来，不论为了什么，眼泪并不丢人，但为了任何人丢弃你自己，无论是别人亦或者是你自己，都会认为，你是一个弱者。你不值得被尊重。”
  爱人先爱己，这是林听晚最想让宸熙学会的东西。
  荣华富贵，尊荣权力，只要这位尊贵的嫡公主想要，她的父皇母后随时都可以将它们送到她的面前，这对宸熙来说，是唾手可得的。
  但只有一个“情”字，就像一个“劫”，只有她自己能渡过去，别人在着急也只能干站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
  宸熙愣愣的趴在林听晚怀里，良久迷茫问道：“母后，您爱父皇吗？”
  林听晚闻言愣了一下，她看向远方，眼神中有一些复杂。
  “爱是纯粹的，但母后坐在这凤位上，浸在皇宫里，是交不出一颗纯粹心的。”
  “可是，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啊？”宸熙不明白，她听不懂林听晚在说什么。
  林听晚自嘲般笑道：“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母后爱父皇吗，亦或者我们相爱吗？”
  “这是自然，父皇珍爱母后，他将您捧在心尖上；母后也爱父皇，您愿意为他安置后宫，照顾子女，辅助父皇一路登顶江山，如今又一起守江山，您自然是爱父皇的。”
  “那母后问你，你愿意同别人分享你的心上人吗？”
  “当然不愿意！”宸熙一下子坐起来，急切道。
  林听晚双手摊开，一副你看的样子。
  宸熙随即陷入沉默。
  是啊，爱一个人，怎么会愿意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呢。
  但此时此刻，宸熙自然而然的将林听晚的退让看做一种付出，她觉得，林听晚是因为爱而付出。
  “母后，您也是痛的，对吧？”
  见宸熙眼中尽是慢慢的疼惜，林听晚因为笑道：“母后不痛，因为我早就知道嫁给你父皇会是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母后与你父皇不是相爱后成婚，而是成婚后，多年的互相扶持才有了今天。当然，你父皇对我的信任与偏爱，是我没想过的，但我并不沉迷。
  我自觉以我本身，有这样的境遇也不稀奇，万事万物只要在我手，那就是我应得的，当然，若得不到，那就不是我的。
  你父皇的夜晚，从来不属于我一个人。”